陸修昏昏沉沉地躺在大床上,許春秋喝得比他少許多,此時正迷迷糊糊地託著腮幫子趴在旁邊,支稜起上半身來伸手去碰他的臉。
細細白白的小手輕輕地拂過他挺拔的鼻子、深邃的眼睛,還有細而密的睫毛,動作輕得像是用羽毛搔刮人的心房。
是我的,都是我的啦,她暗暗地想。
酒壯慫人膽,許春秋越想越來勁,豁然撐在床上半坐起來,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著,一邊越發放肆地往他臉上招呼:“睡什麼睡陸修修,今天我們……洞房花燭夜!”
陸修艱難地抬起眼皮,他甚至恍恍惚惚地有些分不清自己眼前究竟有幾個許春秋。
是兩個?還是四個……
軟乎乎的小手碰碰這裡,戳戳那裡,陸修抬手捉住她不安分的爪子,乾澀著嗓子沉沉地道:“許秋秋,不要鬧。”
於是許春秋就真的不再鬧了,再接著,兩個人就都沒有動靜了。
房間裡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生米並沒有煮成熟飯。
……
第二天陸修一大早起來,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穿戴完好的西裝,甚至連皮帶都好端端地待在原地,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
……早知道敬酒的時候少喝點了。
萬幸的是,他們還有另外一場婚禮。
大概是因為西式的這場婚禮足夠高調,無孔不入的狗仔們都漸漸放鬆了戒備,幾乎沒有人會想到,陸許會如此緊湊地將他們的第二場婚禮提上日程。
中式婚禮完完全全是按照民國時期的婚禮的制式流程操辦的,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幾十年前陸少爺沒能給許春秋的全都在這裡補上了。
陸修還特意在市區內寸土寸金的一片地方置辦了一座四合院式的宅子,早早地派人過去打掃乾淨,張燈貼彩。
天才矇矇亮許春秋就起來梳妝了,鳳冠沉甸甸地頂在頭上,大紅的嫁衣火一樣的明豔。
喜轎卻不是從新嫁娘的住處出發的。
清晨的墓園靜悄悄的,只有繡鞋踩過草地留下的細微聲響,灰黑的石碑披著雪白的花圈,默默地充作了見證者。
墓前的人嫁衣如火,似乎和死氣沉沉的墓園有些格格不入。
她撒了一把喜糖在墓前,對著石碑上的黑白照片和鎏金大字輕輕地說了一句:“蘇蘇,我走了。”
蘇朝暮小時候最愛吃甜食了,許春秋將喜糖歸攏在一起,默默地想。
陵園裡的雀鳥突然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彷彿冥冥中有什麼正在回應著她一樣。
八抬大轎從墓園出發,送嫁的喜轎甚至還大張旗鼓地繞著千秋戲樓轉了一圈,新嫁娘披著紅蓋頭,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你看那邊那個轎子,是誰家的漢婚辦得這麼排場啊?”
“是不是許春秋啊?”
“怎麼可能啊,陸許的婚禮不是前兩天剛剛大辦過嗎,還是全程直播的。”
“可是剛剛它一直圍著千秋戲樓打轉啊?”
“想太多了吧……”
“……”
許春秋的頭上蒙著紅蓋頭,只能透過針織物的縫隙囫圇看個輪廓。
下了轎子以後她四下環顧一圈,沒有看到陸修的影子,一時間心裡有些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