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殿前,宇文乾鏗看著蜂擁而來的弓弩手,看著敗退回來的宇文化及和劉居士等人,又看著安然無恙的丞相尉遲惇,原本亢奮的心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終,取而代之的是絕望。
他殫精竭慮策劃了許久的行動,提心吊膽佈置下來終於付諸實施,結果鼓起勇氣親自行刺後,刺殺的物件居然是替身。
這說明他精心策劃的所謂行刺,早就被尉遲惇知道了,人家不過是裝作不知道,陪著他玩而已。
所以之前當宇文乾鏗看見尉遲惇站在殿外,自己信任的宇文化及站在其身邊時,心臟幾乎停止跳動,而隨後宇文化及的刺殺卻他愕然。
宇文乾鏗無法理解宇文化及到底是怎麼想的,可他確實親眼看見宇文化及手握鐵刺刺向尉遲惇,那一刻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尉遲惇痛苦倒地,宇文乾鏗又看見了成功的希望,而劉居士也不負眾望,領著人拼命向尉遲惇那邊衝想要補刀。
只要尉遲惇真的死了,宇文乾鏗就有機會翻盤,提著尉遲惇的人頭衝到太極殿,號召群臣之中的忠義之士勤王,那麼就能奮力一搏。
他沒想過逃,因為根本逃不出去,只有殺掉尉遲惇,才有些許反敗為勝的希望,即便希望很渺茫,也總歸是希望。
然而,尉遲惇沒事,而其爪牙已經蜂擁而來,彎弓搭箭對著自己。
看著不懷好意的虎狼之兵,宇文乾鏗身體有些顫抖,既是害怕也是激動,異樣的激動,那是大限來臨之際的迴光返照。
身為天子,卻如同傀儡般任人擺佈,宇文乾鏗受夠了這種生活,他不想忍氣吞聲跪地求饒,寧願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這一刻就要來了,身為趙王宇文招的兒子,本該九年前就和父兄一起共赴黃泉,他多活了九年,夠本了。
幾個忠心的侍衛試圖拉他入殿以避箭矢,都被宇文乾鏗掙脫開,他倔強的站在殿前,就這麼看著眼前黑壓壓一片弓弩手。
魚死網破,現在網沒破魚就要死了,宇文乾鏗決定死得轟轟烈烈,他不會容忍自己被尉遲惇抓了囚禁起來,如同豬一般被圈養,還要裝模作樣禪讓,之後被一杯毒酒斷腸。
舉起血跡斑駁的長刀,宇文乾鏗向著在場的人大聲高呼:“朕,是大周天子!絕不對任何人卑躬屈膝,爾等膽敢弒君,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襠部的疼痛感在消退,尉遲惇看看摸過襠部的手,確定沒有血跡後心有餘悸,剛才吃了宇文化及一記撩陰腿,他只覺得那話兒碎了,從此變成閹人。
現在好像沒問題,但怒火往上湧,尉遲惇自認為今日之事盡在掌握之中,可偏偏沒想到這個宇文化及如此瘋狂。
之前是宇文化及來告密,說天子計劃於大婚之日發難,所以尉遲惇做好了萬全準備,不要說皇宮,就連鄴城也在他牢牢控制之中,一番佈置之後,他就算死了,兇手也逃不過己方兵馬的反撲。
太極殿前群臣正在等候天子,尉遲惇已經下了命令,兩側站立的禁軍引而不發,誰敢不老實就格殺勿論,宇文化及即便和某人勾結,此時想要翻盤,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這樣的結果,宇文化及不可能看不到,可即便如此,此人卻行此瘋狂的行刺,到底在想什麼?
莫非他還有後招?
尉遲惇不認為宇文化及還有後招,皇宮的禁軍、侍衛的主要將領都是他的人,為防不測,今日還特地安排了親信坐鎮,防的就是有人被買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