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這樣一個有自立能力的邊境豪族,以宇文溫的眼光也該知道要提防,可這位似乎很有信心,認為寧氏不是假意歸順,王頍有些奇怪對方的信心是從哪裡來的。
“景文,你去過州衙,注意到什麼了麼?”
面對宇文溫的問題,王頍很快作出回答:“大王,州衙外的鼓,恐怕很久都沒有人用了。”
“是啊,鳴冤用的鼓,很久沒人用了,這說明什麼?”宇文溫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著遠處景色,似乎在想著什麼。
安州是寧氏的地盤,說直接點,世襲刺史的甯猛力在安州就是土皇帝,生殺予奪,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鳴冤?誰活得不耐煩了敢鳴冤?
有句話說得好:堂下何人,膽敢狀告本官?
宇文溫對歷史上這個時期的寧氏不太瞭解,不過他知道一件事,從側面可以看出寧氏的囂張到了什麼地步。
那是原本歷史裡的唐代,高宗李治龍馭賓天,太子李顯繼位,將自己的老丈人韋玄真從蜀地一小官提拔成州刺史,沒多久便要提拔為侍中。
侍中,在隋唐之際實際上等同宰相,此舉遭到輔政大臣強烈反對,李顯直接放狠話:“我就是把天下給韋玄貞都可以,何況區區侍中!”
這句話讓許多人震驚,然後“龍媽”也就是太后武則天也表示很震驚:你剛才說什麼?哀家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李顯的皇帝寶座還沒坐熱,就被“龍媽”廢黜並流放到房陵,而韋玄貞一家則被流放欽州。
欽州應該就是陳國滅亡之際的安州,韋玄貞剛到欽州不久便病逝,而寧氏的當家人寧承基看中韋玄貞的兩個女兒,要和弟弟一人一個。
韋玄貞的遺孀崔氏不答應,然後連同四個兒子都被寧承基殺了,兩個女兒僥倖逃生,歷盡千辛萬苦逃回中原。
若干年後,李顯死灰復燃再次登基,沒有忘記老丈人一家的悲慘遭遇,派兵掃蕩欽州寧氏,從此寧氏家道中落,再未見史書記載相關事蹟。
從這件事,可以看出寧氏在自己的地盤是如何囂張跋扈,韋玄真一家雖然被流放但好歹是皇親國戚,然而在寧氏的地盤,一樣想殺就殺,尋常百姓更不用說。
這就是長期盤踞一地的豪族必然表現,天長日久,漸漸走上國中之國的道路。
宇文溫知道這件“歷史上”發生過的事,從此事可以看出寧氏日後的德性,但他也由此得到兩個資訊:安州(欽州)寧氏一直延續到武則天時期,這說明寧氏之前一直未能成功割據自立。
另一點,控制煮鹽、採珠業,並且從事海貿的寧氏,即便富甲一方,也成不了氣候,唐軍輕而易舉便將其剷除。
寧氏的問題出在哪裡?
掣肘,嶺表三大豪族之間,既有合作也有競爭,所謂三足鼎立相互掣肘,且不管日後如何,他只要現在平衡好馮冼氏、陳氏、寧氏三方關係,那麼嶺表近期內,不會有誰能夠成功割據。
所以宇文溫有信心,等到中原決出勝負,塵埃落定,到時候再騰出手調教嶺表這些豪族。
剛回到下榻處,甯猛力便帶著人趕來,還帶來了一個訊息:交州刺史李佛子,以身染重病無法遠行為由,拒絕到宋壽麵見宇文溫。
聽到這個訊息,宇文溫問道:“他,真的生病了?”
隨同甯猛力而來的那個男子,正是先前去交州州治龍編,向交州刺史李佛子遞交宇文溫親筆信的信使,他向宇文溫進行說明:
“大王,卑職在龍編,確實見到李使君臥榻不起,至於他是否真的生病,卑職不是醫生,無從得知。”
“好,很好。”
宇文溫笑起來,笑得很燦爛。
李佛子!你哪裡來的信心,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