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劉桃枝的提問,吳明有些摸不著頭腦,雖然他早已還俗但還算是信佛的,知道這年頭信徒們信的佛分兩種:彌勒佛和阿彌陀佛。
中原佛教有淨土宗,分為彌勒信仰和彌陀信仰,雖然都是從天竺傳入中原,但兩種信仰有區別。
彌勒淨土是兜率天宮,即兜率淨土;彌陀淨土是西方極樂淨土,又稱西方極樂世界。兩者都是各自信徒想要往生的淨土,但實現的難度不一樣,而佛也不一樣。
阿彌陀佛是無量佛,其本義即是“無量”,而彌勒佛是世尊釋迦牟尼佛的繼任者,未來將在娑婆世界降生修道,即娑婆世界的未來佛。
彌勒佛是佛教信徒被救度的寄託,換而言之,對於彌勒信徒來說彌勒佛是救世主,能救他們於水深火熱之中,所以有了“彌勒救世”的說法。
“彌勒救世,這沒什麼奇怪的吧?信不信就看個人了。”
吳明有些納悶,而劉桃枝沒有繞圈圈,直接點明:“彌勒救世,多少人以此為名起事?”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吳明一個激靈:“你是說,有人要藉著彌勒救世的說法造反?”
劉桃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吳明是從哪裡得到這尊佛像,吳明想了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悉數道出。
不久前,西陽王府的護衛(貓隊)在例行抓小偷的行動中,端了一個賊窩,既然人贓並獲便按慣例送到官府,結果發現贓物之中有一尊彌勒佛像,張榜數日都沒有失主來認領。
這沒什麼奇怪的,也許失主是過境西陽,不知道官府張榜讓失主來認領失物,可賊首供認這尊佛像是在西陽城內一戶租客那裡偷得,而吏員來報說張榜了數日後,那租客當時還住在西陽城。
吏員走訪的第二日,租客忽然離開住處,再也沒有回來,這件事是又過幾日後才知道的,而根據房東所述,這幾個租客原本打算再住上至少一個月。
疑點越來越多,雖然這幾個租客也有可能是臨時有事離開,但如此巧合,還是讓辦案的黃州司馬宇文十五起了疑心。
宇文十五留守黃州,為西陽王宇文溫看家,要做的事情有很多,這種看起來雞毛蒜皮的事情當然沒空親自去管,不過整件事都透露著一股奇怪氣息,所以他把這件事交給“自己人”也就是吳明的貓隊來辦。
其實就是給貓隊找事做,免得一幫年輕人成日裡無聊長肚腩,更何況吳明又是‘業內人士’,所以當仁不讓接下這個活。
一開始吳明判斷這佛像有機關,可能內有什麼藏寶圖、遺囑等小紙條,結果用放大鏡看來看去都沒發現有何異常,正是束手無策之際,總覺得這彌勒佛像與他見過的彌勒佛像有些不同。
不同之處在哪裡,卻又說不上來,所以這幾日吳明在家對著佛像發呆。
“這尊佛像確實有不同,想聽聽麼?”劉桃枝問道,他經歷了無數風雨,見識了無數大場面,殺過許多藩王、權貴,卻在唯一的兒子面前擺不了架子。
吳明如今滿腦子都在想佛像的事情,見著生父有見解,不由得急切起來:“呃...莫非是風格不一樣?”
“是的,你看...”
劉桃枝開始講解,切入點就是佛像的風格,這尊佛像是交腳彌勒銅像,其造像背光周圍有卯孔,頂部卯孔安一個舍利塔。
剎頂、身、座兩邊對稱飾纏枝忍冬紋,剎座上有兩個小龕,龕內各雕一坐佛。
塔剎下兩邊對稱的卯孔裡各安五身飛天,披巾著裙,身輕似燕,綵帶飄舉,彌勒面相方圓,頭戴寶冠,寶繒下垂,飾瓔珞,披巾繞雙臂後垂於身體兩側。
下著裙,衣紋深透流暢圓凸。手施無畏與願印,交腳坐於須彌座上,一條龍舒展四肢盤旋在身邊。
佛像不是南朝風格,而劉桃枝能夠確定這佛像源出北朝,具體來說應該是在青州一帶製作出來,而時間大概是在齊國(北齊)年間。
為何這麼肯定?劉桃枝當然肯定,證據還是這佛像的造像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