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內一片蕭瑟,酒肆、樂坊內昔日繁華景象不再,路上行人匆匆,街頭巷尾,零星分佈著一些負責維持秩序計程車兵,每個人都是面色凝重。
城牆角下,許多人正靠著城牆打盹,他們年紀、衣著各異,有老有少,一個挨著一個依次排開,手裡拿著木棒、扁擔甚至石頭。
這些人中間,有的穿著道袍,甚至還有許多人光著頭、穿著僧袍,和其他蓬頭垢面、身著破爛布衣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道士、和尚甚至還有女尼,和其他建康百姓一道,被官府徵召守城,而官府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因為北虜已經兵臨建康城下了。
上月底,官軍水師大敗,江防形同虛設,聚集江北的周軍隨後開始渡江。
三月二十二日,周軍於採石磯擊敗官軍殘餘水師,隨後攻佔南岸重鎮採石;訊息傳來,天子召叢集臣朝議,於次日宣佈內外戒嚴。
以驃騎將軍蕭摩訶、護軍將軍樊毅、中領軍魯廣達併為都督,又以近臣施文慶、孔範為監軍,主持建康防務,散騎常侍皋文奏領步兵鎮南豫州,而南豫州水軍則增援建康。
同時徵發建康城中百姓,連同僧、尼、道士都要服兵役。
三月二十八日,周軍攻克京口,至此採石、京口兩處要地盡失,建康被周軍兩翼夾擊,形勢惡化。
三月三十日,周軍攻克姑孰,隨後分兩路進逼建康,沿江陳軍紛紛潰散投降,周軍將領釋放降兵,分給糧食將遣返,並讓這些人帶著敕書回去四處宣揚。
四月一日,周軍主力渡江,合步騎三萬屯於建康西南方向的新林,訊息傳來,建康一片恐慌。
集結於建康的陳軍逾十萬,城中糧草充裕,百姓亦願為國效力,諸將紛紛請戰,天子卻不做任何答覆也不做任何調遣,戰機漸漸失去,導致周軍從容合圍。
敵軍兵臨城下,結果官軍卻按兵不動,這讓建康百姓難以理解,許多人覺得情況不妙,但也有人覺得無需驚慌。
“你們吶,就是見識少,北虜又不是第一次圍建康,結果呢?還不是灰溜溜滾了?”
“可是,可是北虜此來,我們怕是難以抵擋...”
“怕什麼?怕什麼?想當年,我和你一般年紀,也是被官府徵發守城,當時啊,看著城外的北虜大軍,嚇得木棍都拿不穩...”
某處城牆腳,一名老漢正在給街坊鄰居鼓勁,說起當年自己的經歷來,他們都被徵發來守城,面對著惡化的局勢,許多人都惶惶然。
三十三年前,當時建康還是梁國都城,國家還沒從侯景之亂的破壞中恢復過來,齊國趁火打劫,背約派兵南犯直取建康,馬步軍兵力逾十萬,氣勢洶洶。
梁軍主動出擊,連番擊敗齊軍,雙方拉鋸戰持續到五月,齊軍仗著人多勢眾強行渡江。
鎮守建康的梁國名將陳霸先不慌不忙,分兵據守建康周邊各處要地,諸將奮勇殺敵,打得齊軍方寸大亂,奈何對方兵馬實在太多,最後還是被其逼近建康。
齊軍的遊騎甚至在建康城外遊蕩,使得城內一片驚恐。
“我跟你們說,那時候啊,我可是在城頭看得明白,北虜騎的馬,比一般的馬都要大上許多,跑起來飛快,一下子就竄到城下了。”
“他們的箭射得又遠又準,城頭上有不小心的,被一箭射中面門,當場就不行了。”
有人聽到這裡,緊張的問道:“那後來呢?官軍...哎,官軍,官軍那時怎麼不射他們呢?”
“哪裡射得中!”
老漢的聲音忽然大起來,雙臂揮舞,繼續講起他親歷的戰鬥場景:“北虜騎在馬上,靈活得緊,官軍在城頭射箭,他們就在馬背上翻跟斗,把箭都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