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天氣轉暖,消融的雪水匯聚成涓涓細流,進入溪水,又匯入小河,冰涼的河水自高向低流淌,穿過山澗、樹林,流向遠方。
飢腸轆轆的人們,在河邊嘗試著釣魚,又在河流經過的山林裡尋找任何一種可以吃的食物。
但經過一個寒冬,樹林裡到處都是枯枝落葉以及開始融化的積雪,並沒有多少可以食用的野菜、野果。
整個冬天,周軍都在進攻,所以高句麗各山城、城寨的軍民,主要靠存糧來維持一日兩餐。
但是,只有將士們才能獲得足夠的口糧,至於平民,要麼靠吃秋天時存下來的野果、野菜,要麼就得冒險出城、寨,在四周山林尋找可以吃的東西,或者想辦法釣魚、打獵,獵取食物。
一個冬天過去,城寨周圍可以採摘的東西都已經被平民民搜刮乾淨,許多人餓得面黃肌瘦,但為了填肚子,顧不得危險,只能向周軍軍營所在地區靠近,看看能否找到可以果腹的東西。
若不去,留在城寨分不到多少糧食,附近樹林也找不到吃的,肯定會餓死;若去了,也許會被周兵殺死,或者被對方抓走,在這樣的風險下,也許找到一些能吃的東西,撐個一兩天。
誰都不想死,但餓死也是死,對於飢腸轆轆的高句麗平民而言,該怎麼選,其實不用想,因為除了冒險往更接近周軍營寨的山林去,沒有別的選擇。
眾人正在林間小心翼翼摸索,忽然聽得樹林裡有聲音傳來,那聲音很大,用大家熟悉的鄉音大聲說著:“快過來,王師這邊有炊餅,熱騰騰的炊餅!”
“熱騰騰的炊餅,想吃多少吃多少!王師不會為難大家!”
聲音迴盪在山林間,驚起飛鳥無數,本來就小心翼翼的高句麗平民聽了之後,面面相覷:誰的嗓門那麼大,聲音能傳這麼遠?莫非是周軍請來的妖怪麼?
膽小的人嚇得轉頭就跑,慌亂間跌倒在地,不顧一切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城寨跑去。
有人驚疑不定的看看四周,看看是否有什麼妖怪出現。
有人則仔細聽起來。
聲音中所說的“王師”,當然指的是周軍,因為聲音是從周軍大營那邊傳過來的,按說這種“妖言”不該信,但許多人已經餓得不行了,聽到“熱騰騰的炊餅”,肚子就跟著叫起來。
那聲音一直在說“熱騰騰的炊餅”,人們心中糾結,不知過了多久,有人邁開步伐,循著聲音走過去。
吃東西,成了他們唯一的念頭,至於去了之後到底有沒有炊餅吃,還是被周軍抓了、殺了,已經沒力氣去想了。
膽大的人終究是少數,但大家全都餓著肚子,所以其他人見著有不怕死的真往那邊去,不由自主也跟著去,只是保持較遠的距離。
大家遠遠跟著,想要看看前面幾個人,是不是真的能吃到炊餅,如果情況不對,自己就跑。
至於到時候跑不跑得掉,飢餓已經讓大家自動忽略了這個問題。
甚至潛意識覺得,真要是死了,倒也一了百了,若在城寨裡苦熬,熬完一天,還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死,那感覺可不好受,和活受罪沒區別。
從去年春天到現在,大家已經在山裡住了差不多一年,這一年時間裡,不僅住得差,吃不飽,還得幹許多活,太苦了。
隨著戰事愈發不利,上頭髮放的糧食也越來越少,但勞動量依舊很高,平民們既要修建各種防禦工事,又要為軍隊砍柴、擔水做許多雜務,但肚子卻越來越餓。
夏秋之際還好些,冬天就難熬了,許多人吃不飽又穿不暖,在冬夜裡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有的人則跟著官軍去打周軍,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青壯們要麼幹活累個半死,要麼上戰場送死,老幼婦孺也被徵發上戰場,或者做雜役,大家都在咬牙堅持,但看不到希望。
現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出現了,如果是真的,好歹能吃飽,如果是假的,死了也就死了。
不知何故,呼喊的聲音沉默下來,片刻後,嘹亮的歌聲響起,許多人聽了之後為之一愣:那是他們熟悉的家鄉民歌。
雖然唱歌的人音調有些怪,但聽到那熟悉的旋律後,他們忽然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