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大雨瓢潑,東宮,書房,太子宇文維城正就著煤氣燈的火光看資料,探手去拿茶杯,茶杯卻被人先拿起來了。
宇文維城轉頭一看,卻是太子妃韋氏在為他斟茶。
“怎麼還沒休息?”
“妾見書房還亮著燈,便過來看看。”韋氏將茶斟滿,關切的問:“二郎,注意時間,莫要熬夜,這樣對身體不好。”
宇文維城點點頭,對著韋氏笑了笑:“為夫知道的,你先去睡吧。”
“好,妾告退。”
韋氏離開,房中只剩下宇文維城,還有候在外間的宦官。
宇文維城喝茶提神,聽著外面淅瀝瀝的雨聲,面帶憂慮,隨後放下茶杯,繼續翻看起資料。
降雨越來越密集,宇文維城不用看急報,都能感受到黃河水位上漲的速度,以洛陽河段今日水情來說,黃河水位已經離警戒線很近了。
這意味著,接下來爆發大水災已是必然,無非是受災情況有多嚴重的問題。
於是,另一個問題就浮現了:朝廷這十來年修築的水利設施,到底能不能扛住此次大水?
如果有十足把握扛住,那就不需要洩洪,如果沒把握扛住,那就早早疏散洩洪區的百姓,結果現在的情況確實不上不下,剛好位於兩者之間。
這就導致政事堂諸公無法下最後的決心:是全力以赴、調動人力物力上堤壩,無論如何都要保得各地平安,還是如壁虎般斷尾求生,以犧牲洩洪區為代價,降低黃河水位,保得其他地方安全。
如此糾結的心情,宇文維城也有,說實話,大家都希望朝廷這十幾年的投入有最大化的回報,那就是水利設施擋住洪水,讓黃河中下游地區都平平安安。
畢竟被水淹過的農田,很可能數年都恢復不過來,
但沒有人敢保證這龐大的水利設施能夠完全擋住洪水,否則一旦硬扛結果看不下去,迫不得已洩洪,洩洪區的百姓卻沒有得到及時疏散,必然釀成人間慘劇。
這可是要留名青史,被後人唾罵的!
誰也不敢負這個責任,也沒人負得起這個責任,所以,目前決定的方案,是“見機行事”。
黃河沿岸各地都要防汛、抗洪,一旦黃河水位上升到某個高度,無需多想,立刻洩洪。
此次防汛、抗洪,宇文維城是旁觀者,按說不需要為此操心,但他得了父親佈置的“功課”,要全程關注此次防汛、抗洪、賑災的全過程,故而不能真的作壁上觀。
自明德元年以來,中原雖然有小災小難,卻沒有大水災發生,無論黃河、淮水還是長江,雖然汛期也有險情,但從來沒有到如今黃河水情這麼令人坐立不安的地步。
可想而知,若此次水災能平安度過,或者損失較輕,那麼漸漸穩定下來的人心會更加穩固,朝廷的聲望會愈加壯大。
若此次災情造成巨大損失,首先意味著十來年的投入未能起到應有的作用,其次會讓人心浮動,河南、河北遍地災民的慘狀,必然會讓野心勃勃之輩起心思。
自西晉永嘉之亂以來,天下紛爭數百年,南北朝對峙的局面,不過是二十年前才結束,所以,許多人還不習慣中原一統的現狀,心中依舊蠢蠢欲動,想要做那亂世梟雄。
宇文維城知道這樣的人肯定有很多,也許尚為草莽,或者已是官吏,甚至已經身居要職。
這些人正在冷眼旁觀,看看天下大勢是不是真的趨向“分久必合”,若有什麼天災人禍導致天下震動,那麼,屆時各種魑魅魍魎就要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