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很多事,不需要暴力一樣能夠解決,尉遲熾繁就聽過宇文溫的舉例說明。
譬如,某無良大戶看中別人家的女兒,不是派人去搶,而是想辦法讓對方欠債,又無力償還,對方走投無路之下,便只能把女兒賣給無良大戶。
但尉遲熾繁覺得,周國實際上沒必要和高句麗玩這一套,更別說“無良大戶”一開始就打定主意殺人奪女,怎麼還要向對方借錢?
這不是多此一舉麼?
尉遲熾繁覺得,即便按照宇文溫所說,若過兩年開戰,滅了高句麗,然後將一些山林、礦井抵押給之前借錢的銀行,可銀行要這些“不動產”有什麼用?
若要開發,不划算,所以只能轉賣給別人。
然而誰會來買?
她思來想去,想不明白,考慮到宇文溫行事的一貫作風,她想到了一個可能:“難道是為了給銀行拉業務?”
皇后開竅了,宇文溫點點頭:“沒錯,就是要給銀行拉業務,你想想,在中原,銀行、櫃坊不可以放高利貸,可是放貸給外國,譬如高句麗,那利息可就..嘖嘖..”
“你要知道,各家銀行、大櫃坊後面,都是權貴、官宦、豪商、大戶,銀行有業務,有錢賺,他們能不高興麼?”
“朝廷為國內銀行招攬業務,這有什麼不對?朝廷透過銀行,變相成為別國債主,更好吸別國的血,這有什麼不對?”
尉遲熾繁爭辯:“可你要吸的目標,沒幾年就要完蛋了呀?”
“不不不,目標又不是一個,你想想看,高句麗向中原銀行借錢週轉,事情傳到新羅、百濟那裡,兩國君臣會怎麼想?”
尉遲熾繁瞪大眼睛:“莫非...也來借錢?”
“沒錯,借錢備戰,如此一來,銀行不就有新業務上門了?高句麗這種快要死的目標是小,一時半會死不掉的新羅和百濟才是大目標。”
宇文溫說到這裡笑起來:“銀行放貸盈利,放貸的目標裡,國家可是最有錢的客戶了。”
“有官軍坐鎮,哪個國家敢借錢不還?他們還不起錢,沒問題,拿稅收來抵債。”
尉遲熾繁又有些吃驚:“稅收?什麼稅收?那小國能有多少稅收?總不能派稅吏去收稅吧?這成本怕是比收回來的稅還要高。”
宇文溫回答:“我說的是市舶稅,只需要在海港蹲點就行,哪來多少成本?”
“海貿大興,海東諸國收市舶稅可是收得樂呵呵的,如今,市舶稅可是海東諸國越來越重要的財政收入,如果還不債,可以,把收的市舶稅勻出來....他們敢不勻麼?”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還不起錢就在國內加稅,至於重重盤剝之下,百姓會不會揭竿而起,那是他們的事,和皇朝無關。”
說到這種話題,尉遲熾繁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日興昌算是自家產業,賺錢總是好的,而各家銀行由櫃坊蛻變沒幾年,拿到大業務,當然也是好事。
她的疑惑已得到解答,沒再問下去。
宇文溫也點到而止,沒有把更深層次的用意說出來。
透過銀行強迫貸款,再讓對方借貸還債,債越借越多,每年都在還債,卻怎麼都還不完,這就是西方列強進行資本輸出的方式。
此為後話,如今不過小試牛刀。
最重要的是,要想辦法“拉業務”,讓剛由櫃坊蛻變而來的銀行獲得更多的“養分”,以便繼續茁壯成長,與此同時,有機會參與到國事之中來。
哪怕這種參與,是以棋子而不是棋手的形式出現在棋局裡都無所謂。
《漢書·食貨志》有云:士農工商,四民有業。
學以居位曰士,闢土殖穀曰衣,作巧成器曰工,通財鬻貨曰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