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皇宮,剛視察完玉米地歸來的宇文溫百無聊賴,正等著吃晚飯,因為飯菜是現做,要花一點時間,他便想看些資料打發時間。
轉到書案前坐下,從案上堆著的資料裡隨手一抽,抽出一張規劃圖。
這是太子宇文維城所呈天下鐵路規劃圖,若能夠實現,一個初步完善的鐵路網就會將天下各地籠罩,所以這規劃圖能讓人看過之後心曠神怡。
但是,若要實現,大概要一甲子。
六十年一甲子,以二十五年一代人計,至少要過兩代人再多十年的時間。
為什麼這麼久呢?
道理很簡單,國力撐不住,財政沒錢,鐵產量也緊張,只能想辦法籌錢慢慢修,一段一段的修,修個六十年,也就能修出來了。
對此,宇文溫想得很明白,太子也想得很明白,這是幾代人接力才能完成的事,若是好大喜功,為了趕在自己“任內”完工,強徵百姓服勞役、趕工修鐵路,鐵路修好了,天下也亂了。
到時候遍地烽煙,修好的鐵路被人拆了熔掉打造兵器,攻入長安來個“玉石俱焚”,有意思麼?
宇文溫收回思緒,繼續看規劃圖。
人總要有個念想,人生路上才不會迷茫,他身體健康,大概還能活許多年,於是太子距離繼位遙遙無期,所以處境總是有些尷尬。
現在好了,太子全權負責鐵路建設,並且一心一意改進火車、為火車提速,還能鍛鍊管理能力、組織能力,又有一眾佐官可以差遣,一身精力有了發洩的地方,就不會胡思亂想。
宇文溫不想鬧到父子相殘的地步,所以要給太子定個“小目標”,太子很爭氣,定下了宏偉的目標,分幾個階段實行,為此還構思了許多可行性極高的方案。
朝廷財政不支援大規模修建鐵路,又不可能無限制發行國債,所以採用“官督商辦”的方式,籌集民間資金修鐵路,由朝廷居中規劃,官商合力修鐵路,進度比預期要快。
等關中鐵路(東起渭口、西抵洛邑)修好,就要將其向東延長,將長安和洛陽連線起來,而為了照顧黃河中下游航運,太子認為“客貨分離”能夠照顧多方利益。
所謂“客貨分離”,就是一旦長安至洛陽鐵路建成通車,在一定期限內只進行客運,貨運依舊由火輪船承擔(渭口至洛陽河段),而這個期限,名為“緩衝期”。
等緩衝期結束,鐵路運輸會逐步增加貨運量,慢慢讓三門峽地區航運讓路,讓從事航運的船行、輪船招商局有調整的時間。
之所以要這麼規劃,是為了照顧航運的利益團體,畢竟三門峽天險才克服沒幾年,許多人購置了新式火輪船跑航運,若一下子被鐵路運輸衝擊,會讓這些人虧得傾家蕩產。
除去海運不說,江河航運肯定比不上鐵路運輸,朝廷將來必然倚重鐵路,所以要給一個緩衝期,讓大部分從事航運的人能夠規避風險。
太子能想到這一點,說明眼界不錯,宇文溫很滿意。
再有,太子擬定了一個方案,要在長安之外,建設一個天下鐵路“副樞紐”,承擔關東地區的鐵路網排程職責,這個副樞紐,將會是一個十字形鐵路網的中心。
這個十字形鐵路網,由一橫(東起東海之濱、西抵河西的鐵路)、一豎(北起幽燕、南抵兩廣)兩條鐵路構成,而其中心,不在洛陽。
按照太子組織相關人員的初步論證,這十字形鐵路網的交匯點(副樞紐),在熒州或汴州一帶會比較合適,一旦鐵路網成形,其繁榮程度,必然不亞於洛陽。
宇文溫看到這個鐵路規劃時頗為驚訝,因為這個構思,很像後世的“事實”:橫跨南北的京漢鐵路(還有後來的京廣鐵路),以及橫跨東西的隴海鐵路,交錯在一起就是個十字形。
其交匯點是鄭州,而鄭州就是因為成為鐵路樞紐,才快速發展起來,最後取代開封的位置,成為河南省省會。
宇文溫曾經為此琢磨了一陣子,覺得後世的鄭州,應該大概位於現在的熒州和汴州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