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瑀作為亡國宗室,不停在奏章裡提“先祖當年如何如何”,實際上就政治角度來說是犯忌諱的,宇文溫見著便宜小舅子為了護教如此奮不顧身,真是頗為感動。
蕭瑀作為蘭陵蕭氏子孫,不好批評祖先太過;作為周國臣子,不好多說故國(梁國)當年如何如何,作為佛門信徒,既要上表陳情“護教”,又要避免有強烈“滅佛”傾向的君王不聽自己的辯詞。
蕭瑀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竭盡全力,宇文溫感動之餘,“不忘初心”:老子還是要搞事!
這就是所謂的“十動然拒”。
原因很簡單:光你一個人(以佛門信徒身份)認慫可不行,火候還不夠。
。。。。。。
“陛下,此為微臣所擬條陳,共計十條....”
“來人,與太史丞賜座。”
“謝陛下賜座!”
側殿,宇文溫正與入宮接受質詢的太史丞傅奕交談,傅奕上呈《益國利民十條》,宇文溫拿在手中,一邊看,一邊問問題。
傅奕所呈《益國利民十條》,其內容基本就是陳述佛教禍國殃民的幾種表現,並針對性提出應對之策,簡而言之,就是認為“佛教是百弊而無一益,最好滅個乾乾淨淨!”
宇文溫粗略看過一遍,又看看傅奕,這位以精天文歷數聞名,如今年近六旬,身形消瘦,頭髮花白,但精神不錯。
總總跡象表明,傅奕上表奏請罷佛(滅佛),不僅僅是迎合上意,而是這位本身一貫以來就極度反佛,是個堅定的“反佛先鋒”。
有這樣的馬前卒衝鋒陷陣,讓宇文溫省心許多,不過這馬前卒的鬥志過於昂揚,他必須適當提點一二,確保火候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朕以為,高祖當年滅佛不無不妥。”
宇文溫先表明態度,他所說“高祖”,是周武帝宇文邕的廟號。
傅奕聞言精神一振,卻聽天子又說:“傅卿以為,上至王公貴族,下至黎民百姓,為何會崇信佛教?”
“回陛下,微臣以為,是妖僧妖言惑眾。”
“很好,那麼,百姓為何會被妖僧迷惑?”
宇文溫不等傅奕回答,自己說下去:“道理很簡單,有求於人,自然就容易被花言巧語迷惑。”
“無論是誰,無論貴賤,都會想著家人平安,自己平安,希望仕途順利,希望學業進步,希望秋天有個好收成。”
“希望出門遠行能夠平平安安,希望疾病痊癒,希望生意興隆,希望多子多福,希望香火不斷,希望來世生在好人家。”
“這是他們的希望,傅卿以為合理麼?”
傅奕回答:“再合理不過。”
宇文溫點點頭:“所以,誰也不能斷了大家的希望,朕也不能,而這希望,總要有個寄託。”
“裝水,可以用壇、盆、壺、杯、斛、碗,無論用哪種容器,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水不能被容器汙染,以至於變味....傅卿,明白麼?”
傅奕愣了一下,隨後回答:“微臣明白!”
宇文溫看著對方,又問:“明白麼?”
“呃....”傅奕瞥見天子盯著自己,自己又不能對視,低頭思索片刻,再次回答:“微臣明白!”
“喔....”宇文溫沉吟著,手拿著那《益國利民十條》,似乎不知要放哪裡。
“陛下,微臣方才所獻《益國利民十條》尚有不妥之處,容臣修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