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東主是知道的,這明輪改螺旋槳,雖然是必然,可得花時間,畢竟改裝的配件少,等著改的船多,官府的船必須先改,等輪到民船,今年都不一定輪得到....”
“老子信你個鬼!”
“蔡東主信不信李某說的話,沒關係,儘可去外面打聽,別處不說,跑淮水航運的各家船行,誰敢拍著胸脯說,今年就能把船改了?”
蔡明理聞言盯著李念,良久,說道:“起來說話!”
“多謝蔡東主。”李念站起身,弓著腰:‘李某錯了事,必須知錯就改,現在,就有個亡羊補牢的辦法....”
“如今各大造船場,正在組織技工到黃州參加培訓,學會如何建造新式火輪船,學習如何改裝明輪船,待得技工學會了,並且改裝配件到貨,船場馬上就能開工...“
蔡明理反問:“怎麼,你的彌補辦法,就是讓老子的船先改造麼?”
“不敢說第一,但排在前頭是肯定的....這改裝,恐怕要到明年,如今李某說的彌補,是已找了幾家商號,初步說動對方同意,由李某代為效勞,幫其尋找船行承接貨運..”
“蔡東主若有興趣,李某改日牽線,把這事定下來。”
蔡明理聞言沉吟起來。
船行要承接貨運才能有錢賺,這點毋庸置疑,而李念今日之所以有這一出,完全是一件意外事件所致。
去年初冬,螺旋槳推進的新式火輪船在洛陽成功試航,沒過多久,這艘名為“利川號”的新式火輪船又順利透過三門砥柱之險。
螺旋槳推進的火輪船,其航速要比使用同樣蒸汽鍋爐的明輪船要快很多,這意味著在相同耗煤量的情況下,新式火輪船比明輪推進火輪船走得遠、走得快。
一旦新式火輪船開始推廣,原有的明輪船就會被淘汰。
這個結果,其實上各地從事火輪船航運的人大多知道,因為早在幾年前就有風聲傳出,說新式火輪船遲早會面世。
但誰也不知道這螺旋槳推進裝置何時實用化,沒人知道新式火輪船何時面世,所以許多船行和船主依舊購置明輪船,抓緊時間跑航運掙錢。
大家覺得,與其年復一年等新式火輪船出現,還不如抓緊時間購置明輪船跑航運賺錢,位於鍾離的“永豐”船行東主蔡明理,就是其中之一。
這就像一場賭博,“下注”購買明輪船跑航運,只要趕在新式火輪船出現前回本,甚至連改裝費都提前賺夠了,那這場賭博就算是贏了。
如果輸了,那就願賭服輸,再掏錢把明輪船送去船場改裝。
蔡明理不介意賭,因為他就是因為敢賭,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於是,上門推銷明輪船的李念,作為順興船場的駔主,成功說服蔡明理下訂單,購買新船。
蔡明理為了儘快獲得新船,還全額支付購船款,結果就在契約簽訂、購船款在櫃坊轉賬到順興船場的次日,鍾離城裡的報紙都在說,新式火輪船試航成功。
蔡明理看了報紙差點就氣暈過去,雖說願賭服輸,但他認為背景深厚的順興船場一定事前就能聽到風聲,知道新式火輪船即將實用,結果李念卻故意欺瞞,騙他花錢訂購即將過時的明輪船。
一想到自己和兄弟們的血汗錢就這麼被人騙了,暴跳如雷的蔡明理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原是陳國一名隊主,當陳國滅亡後,國破家未亡,眼見著兄弟們傷的傷、殘的殘,還拖家帶口無以為繼,眼巴巴看著自己,蔡明理把心一橫,帶著兄弟們上碼頭扛包。
鍾離是淮水要津,隨著天下一統,兩淮再無戰事,於是淮水航運快速發展,被戰火摧殘的鐘離也很快興旺起來,而碼頭則成為寸土寸金之處。
組織人手在碼頭當苦力扛包,不是光有力氣就行的,等著吃這碗飯的人很多,競爭激烈,所以苦力隊伍之間會發生矛盾,最後演變為流血衝突。
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的蔡明理及其兄弟們,靠著玩命在鍾離碼頭站穩腳跟,好歹保住飯碗,養活自己和家人。
隨後,稍微認識些字、有點見識的蔡明理決定賭一把,建立船行,將老夥計們組織起來跑航運,同時兼顧碼頭裝卸,大家拼搏數年,總算是積累了不少血汗錢。
然後加上貸款,購買了明輪推進的火輪船來跑航運。
蔡明理帶著兄弟們拼命,終於拼出個名堂,好不容易還清貸款,有了像樣的明輪船船隊,結果就在他滿懷憧憬,決定再賭一把的時候,被人坑了。
當然,這是蔡明理的看法,若不是順興船場靠山不一般,他真想把船場給砸了,把下套騙他的李念綁上石頭沉江。
吃了個大虧,卻不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蔡明理,只能打掉牙和血,連個年都過不好,面對老夥計們眼巴巴的目光,只能強顏歡笑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