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都得小心翼翼,縴夫們在岸上拼命拉船,船工們在船上拼命撐篙、划槳以保證船隻前進方向,和岸上的人一起,讓船隻在激流中避開暗礁,艱難前行。
若稍有不慎出了意外,要麼縴夫失足落水,要麼船隻觸礁沉沒,人只要一掉進激流,瞬間就會被捲走,水性再好也沒有用。
可現在,這奇怪的火輪船“力量十足”,逆水航行在激流之中,船頭很穩,而且前進速度很快,比起以前靠縴夫拉縴前進的船隻要快很多。
眼見著熟悉的河道就在面前,讓人刻骨銘心的一個個暗礁分佈河道各處,梁挺顧不得感慨,扯著嗓子對駕船的技術員喊,以便對方駕馭著火輪船避開各處危險。
梁挺和許多船工一樣,世代住在黃河邊,靠著黃河吃飯,所以對三門砥柱之險瞭若指掌,從小時候起,他就對砥柱山滿懷畏懼。
自古以來,敢於穿行三門砥柱之險的船隻,基本上都是靠運氣,哪怕是再有經驗的船工駕船,也不敢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能讓船隻順利透過三門砥柱之險。
每次冒險穿行三門砥柱之險,船工們事前都要焚香祈禱,事後都要焚香還願,他的祖輩是這般,他的父輩也是這般,祖祖輩輩都是如此。
但依舊有許多船工在駕船穿行三門砥柱之險時覆舟身亡,梁挺的祖父、父親,還有許多親友,即便是行船多年的老手,也都在一次次意外中,命喪三門峽。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三門峽航運風險極大,誰都不能保證自己行船期間絕不會出事,本來就要重蹈父輩命運的老艄公梁挺,卻因為水陸轉運的出現,活命至今。
朝廷採用水陸轉運的辦法,繞開三門砥柱之險,讓許多船工不再需要冒險駕船穿行這個河段,所以,梁挺和兒子都活到了現在。
他的孫子,也不需要如他當年一樣,要麼在岸上拉縴、要麼隨船穿行激流險灘,然後很可能在某次出航的時候,再也回不來。
“注意,往左,往左!右邊有暗礁!!”
梁挺聲嘶力竭的喊著,多年的經驗讓其第一反應是船隻再不轉向,就一定會撞上前方暗礁,而駕船的技術員卻很淡定,因為他已經看見前方河道處豎起的導航標,知道那裡有暗礁。
他穩穩把著方向盤,駕駛火輪船向左航行,輕而易舉避開險情。
梁挺眼睜睜看著高大的砥柱山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船隻的航向卻一直很穩定,其“力量”應對激流綽綽有餘,很快便將砥柱山甩在身後。
這個沒有明輪的火輪船(蒸汽船)突破砥柱之險,看起來比想象中的輕鬆,輕鬆得讓梁挺不敢相信。
一百多里長的黃河三峽,他們以前駕船滿載貨物逆水而上,拼盡全力走完全程都要兩、三個月,而現在,這艘火輪船從三峽東端峽口出發,到抵達砥柱山河段,不過花了兩個多時辰而已。
雖然火輪船觸礁也會沉沒,或者也有可能因為把不住方向被激流“推”得失控傾覆,但梁挺覺得有了機器之力,船隻在這砥柱之險的複雜河段航行時,可以比以往的船隻要從容得多。
他睜大眼睛,看著前方的“三門”河段,那是無數船工葬身魚腹之地,梁挺可不敢掉以輕心,大聲提醒駕駛船隻的技術員,操縱船隻在右側(北側)的“人門”航行。
“人門”是三門之中相對最安全的航道,但水流依舊湍急,若行船不當,即便是火輪船也會觸礁沉沒,此時,不僅船上成員的心都提起來,身處北岸人門(半)島上的人們,也都緊張萬分。
他們之中有官吏,也有船工出身的當地百姓,今日聚集在人門島上,就是要見證奇蹟的發生。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利川號噴著濃煙,轟鳴著,與人門中的激流搏鬥,穩穩的逆流而上,緩緩駛過人門航道。
這一切,都是在沒有縴夫拉縴、全靠利川號自身動力航行的情況下完成,見證了奇蹟的人們,見著利川號平安透過三門,爆發出如潮的歡呼聲。
三門、砥柱尚在,卻再也不是黃河航運的鬼門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