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陽,和順興分號內,議事廳裡,數名男子正圍在一張大圖邊熱烈討論,人人手中拿著資料,議論著當前黃河水情,時不時提筆在紙上寫著什麼,又或者撥動算盤。
他們手中的資料,來自官府,其上記載著黃河中下游地區、永濟渠、通濟渠的水文資料,都是最近幾日統計上來的。
自從通濟渠黃河船閘開閘分洪已有五日,這五日來通濟渠的水位逐步上升,不過還在安全線內,而黃河水位也在上漲,不過上漲速度已經減緩。
很明顯,隨著通濟渠、永濟渠的開閘分洪,黃河下游河段水情稍微好轉,但只要中游地區又下起大雨,黃河水位上漲速度必然會恢復。
當然,各地降雨量的統計數字也會及時送到和順興等幾家保險商社手中,他們雖然是民間商社,但靠山硬的好處,現在就顯露無疑。
從官府那裡獲得水文資料,這種行為倒不是洩密,畢竟各家商社是花錢(集資)買資料,時值黃河即將發大水的時候,他們“賣保險”的行為,對於穩定人心多少都有些作用,這是官府樂於看到的。
天災,非人力可以抗衡,真要發了大水,遭受重大損失的災民除了欲哭無淚別無選擇,不過手裡拿著“保險單”的人還能索賠,多少心裡會好受些,戾氣自然就不會那麼大。
而商社拿到了“實時資料”,可以更好地進行“風險評估”,及時採取各種應對措施。
現在身處議事廳的人,都是幾家保險商社的“技術骨幹”,共同對當前黃河水情進行“風險評估”和預測,尤其要判斷洪峰大概何時、何處出現。
洪峰是一個水文詞彙,指的是洪水爆發時,一次洪水或整個汛期水位或流量過程中的最高點,形象點說就是一道大波浪。
這道大波浪經過哪處河段,哪處河段的河堤就面臨最大的考驗,熬過去了,那當地官府就可以鬆一口氣,若熬不過去,潰堤,破口而入的洪水會淹沒一切。
所以,如何預判洪峰的位置、經過各地的可能時間,是防汛、抗洪時官府需要做到的。
洪峰的出現和河水水位、流速有關,需要大量的“實時資料”來進行判斷,但一切的前提,是要有基本完善的水文觀測體系。
自明德元年起,朝廷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建設成體系的水文觀測站,使得觀察各主要河流汛期洪峰成為可能。
但也只是可能,因為這需要各地觀測站不斷地觀察水文引數(水位、流速等),官府才能勉強判斷髮大水的河流裡,洪峰大概出現在什麼位置,其移動速度也只能靠估算。
整體而言,當前水文觀測體系對於洪峰的預測,早不了幾天,若某處河段的河堤確實不行,即便官府提前知道洪峰要過境,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其加固到扛住洪水的程度。
即便如此,對於從事保險業務的商社來說,能夠預測洪峰的位置,對於己方是很有好處的。
和順興等商社敢吃“保險”這碗飯,靠的當然不僅僅是膽大,沒有看家本領,誰也端不起這種飯碗,否則遲早破產。
他們的底氣之一,是算數。
確切的說,是一種複雜的算數,賣保險形同賭博,但不是單純的賭博,首先商社要有靠山,同時還能有效進行“風險評估”,以此擬定相應的“賠率”。
“風險評估”不光靠經驗,還涉及到大量數字的蒐集、匯總和計算,以便對各種風險進行大概估計,然後劃定不同的風險級別,擬定不同的“賠率”。
透過算數等綜合手段,確保商社在“賣保險”這個經營活動之中避免大量賠付,只要精密佈局,就能確保利潤。
如今雨還在下,各地還在防汛,這個時候許多心中惴惴的莊園主,是極有可能購買保險的潛在客戶,所以對於和順興等商社而言,如何更好地從這些把他們當傻瓜的莊園主身上賺錢,是必須把握的商機。
而關鍵點就在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