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晴空萬里,河邊草地裡,大群牛羊正在悠閒地吃草,不遠處的帳篷群中升起裊裊炊煙,遠遠看去,這是再正常不過的遊牧情景,但帳篷群邊上大量騎兵的聚集,意味著情況有些不對。
一處大帳篷外,二十餘甲士站列成左右兩排,身著鎧甲的高毅站在中間位置,仔細打量面前這頂帳篷。
和旁邊大部分帳篷不同,這頂帳篷是用有著漂亮花紋的布匹縫製而成,渾然一體,不像其他使用各種碎布拼湊起來的帳篷那樣,看上去就是破爛。
而帳內用來烹煮食物的炊具,竟然是一口質地不錯的鐵鍋。
這個契丹部落,不僅酋長有鐵鍋用,許多部民也用上了鐵鍋,身上穿的衣物,雖然外面罩著破爛皮襖,內裡卻是著嶄新的布衣,布質不錯。
不僅如此,倉促間用來待客的羊肉湯,放了雪白如霜的鹽以調味,還要準備據說可以解膩的茶葉,
高毅看著眼前諂笑著的契丹部落酋長,心裡明白了幾分。
這個契丹部落,與周人做買賣,買賣規模不小,所以用得起鐵鍋,用得起好布,能吃到鹽,還有產自中原的茶葉。
能和周人做買賣,說明這個部落至少表現不錯,所以周國才會讓他們獲得鐵鍋等鐵製品。
那麼,這幫人極有可能向周人通風報信,暴露他們的行蹤。
“坐。”高毅用生澀的契丹語說道,和契丹酋長及其幾個兒子一起圍坐在帳內篝火堆邊,分食鐵鍋內煮的羊肉,談起家常來。
前年,高毅作為高句麗宗室,隨著大王西征周國,目標是周國遼西重鎮、營州柳城,當時大軍浩浩蕩蕩出發,過遼澤,抵達醫巫閭山北麓的這個地方,碰到了遊牧的一個契丹部落。
當時,這個契丹部落派人助戰,其酋長,便是眼前這位笑眯眯的人。
這酋長的名字,高毅已經不記得了,契丹小部落到處都是,他沒必要記得那麼清楚,甚至連這部落屬於契丹什麼氏族部落也懶得記。
不過對方的樣貌他倒是還有印象,而對方也記得他,所以才有了“敘舊”的基礎。
高毅帶著數千騎兵從遼東城出發,經遼澤北道西進,過醫巫閭山,再次經過這裡,當然不是來尋親訪友的,他要趁著周人麻痺大意之際,偷襲營州柳城,即便無法攻進去,也要給對方一個“驚喜”。
這兩年,周軍不斷襲擾遼東,大肆破壞農田,甚至渡海而來,沿著浿水逆流而上,圍了平壤,氣焰十分囂張,高毅作為宗室,咽不下這口氣,所以調集精銳出擊,要給對方一個教訓。
他要讓周人知道,己方並不是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這樣做的風險很高,但周人很可能因為大軍剛撤而疏於防範,所以高毅決定賭一把。
但現在,他覺得目標可能要變一下。
高毅現在所處契丹部落的位置,位於醫巫閭山脈的北端,醫巫閭山脈大致上是自北向南走,他在這裡可以繼續向西行軍,然後折向西南,大概三百多里路程,即可抵達柳城。
或者,在這裡沿著醫巫閭山脈西側向南走,大概百五十里路程,是白狼水畔的周國昌黎城。
去昌黎比去柳城近,但昌黎的重要性比不上柳城,高毅今日在這契丹部落“做客”,忽然意識到一點:周人似乎在以開邊市的辦法,收買營州外圍的契丹、奚人部落。
這就意味著這些部落發現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有可能會向周人通風報信。
如此一來,他的隊伍行蹤會暴露,奇襲的效果就沒有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人滅口,但高毅有些猶豫,因為他此次來搞偷襲,無論成與不成,都不會在營州待下去,那麼屠了幾個契丹部落,只會讓其他契丹部落鐵了心站在周國那邊。
如此一來,日後他們再想對營州動兵,怕不會有人來幫忙,反倒會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