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冶軍器監,戒備森嚴的火炮工場內,工匠們正在製作火炮,他們將經由模範鑄造的火炮炮胎安裝在車床上,使得沉重的炮身繞著軸線旋轉,一把鋒利的車刀靠在炮身上,將炮身表面削得十分光滑。
另一邊,一門已經處理完炮身外表的火炮,被工匠安裝在鏜床上,同樣繞著軸線不斷旋轉,與此同時,一根粗碩的長杆深入炮膛內,長杆末端的鏜刀對炮膛內壁進行切削,將其切削成光滑的內壁。
鏜床和車床,如今是最重要的加工工具,廣泛應用於各種製造、加工行業,車床是對工件的外表進行加工,而鏜床是對工件的內部進行加工。
而大冶火炮工場裡的鏜床,是天下最好的鏜床,可以將青銅材質的炮管內壁,切削得光滑無比。
只有這樣,火炮才耐用,不然內壁的各種瑕疵,很容易在發射炮彈時,被燃燒的火藥擴大,最後炸膛。
巡察至此的林有地,看著這些龐然大物加工火炮,想起了許多往事。
他是親眼看著車床、鏜床成長起來的,二十年前,在安州州治安陸,他奉郎主之命,帶著懵懵懂懂的手下,開始了車床的摸索之路。
時光流逝,當年的簡陋車床,以及在車床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鏜床,如今已成長為複雜的精密機械。
火輪船試航“成功”,林有地給技術攻關小組放了假,他自己卻馬不停蹄來到大冶,看看火炮工場的生產進度如何,這是天子最關心的事情之一,所以他時不時要給這裡的主管人員提個醒。
官軍是天子的爪牙,而武器是官軍的爪牙,如何製造出威力更大的武器,是武器工場全體員工的職責,絕不能滿足於現有成績,不思進取。
尤其是對於車床和鏜床的改進,必須堅持下去,這兩樣工具,對於製造、加工業的快速發展可是有著“雙重作用”。
正如人吃東西靠牙齒,車床和鏜床“啃”工件,靠的是刀具,無論車刀還是鏜刀,決定了車床和鏜床的“神通”能有多大,而現在,鏜床的神通,依舊未如人意。
對於火炮製作來說,炮膛的加工最關鍵,光滑無暇的炮膛決定了火炮的耐用程度,一旦在生產時處置不當留下隱患,日後很容易炸膛,所以炮膛最好的製造方法,應該是直接鏜出來的。
用模範法制作火炮,火炮的內膛很容易有沙眼、氣泡,這是很嚴重的隱患,可若是直接鍛造處一根質地勻稱的青銅柱,然後用鏜床給青銅柱鏜出炮膛,這樣的炮膛絕對沒有瑕疵,堅固耐用。
設想是好的,前提是鏜床的刀具、固定刀具的長杆足夠堅韌,然而以目前的冶金工藝,做不出這樣的刀具和長杆。
只能先用模範澆鑄出炮胎,炮胎已有炮膛,然後用鏜床對炮膛進行第二次加工。
截至今日,足夠堅固的鏜刀及固定鏜刀的長杆依舊無法制作出來,但林有地並沒有責怪技術人員,因為他知道這涉及到冶金工藝,想要提升真的很難。
天子也知道,所以並沒有下死命令,而火炮工場的車床及鏜床,其實已經滿足了使用要求。
大冶火炮工場,每月都會生產出合格的火炮,然後經過仔細檢查,根據兵部的凋令,將火炮運往目的地。
天下間能夠製作火炮的工場,目前就只有五處,大冶火炮工場便是其一,這裡戒備森嚴,閒雜人等不得靠近,想要進入工場,沒有兵部、精工院的雙重許可,即便是朝廷要員,也不得入內。
林有地身份特殊,作為天子潛邸舊人,本來就主管各類精工產業,帶出了許多技術骨幹,這些技術骨幹如今是各個工場的主要管理者,大冶火炮工場,也是在他主持下建立起來的,所以擁有特別通行證,可以隨時進出火炮工場。
他看著眼前這些複雜、龐大的車床、鏜床,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年前,在安州州治安陸,他和夥伴們組裝起來的簡陋車床。
一眨眼,二十年過去,當初那簡陋的車床,如今已經“長大”了。
在此基礎上出現的鏜床,不僅能鏜炮膛,還有很多用處,而鏜蒸汽機的汽缸,便是鏜床最重要的用途之一,靠著這種加工利器,蒸汽機的汽缸製作才脫離了純手工製作的尷尬境地。達到了標準化生產。
有了車床,可以“車”出規定尺寸的活塞,精度很高;有了鏜床,可以“鏜”出內徑符合規定尺寸的氣缸,精度同樣不錯。
這樣做出來的氣缸和活塞,相互間的縫隙已經變得很小,加上合適的密封墊,比起純手工打造的氣缸、活塞的密封性要好許多。
但即便如此,火輪船的速度還是上不來。
林有地想著想著,又想到了火輪船,想起那日碼頭上如潮的歡呼聲,想起磕了“藥”的火輪船,不由得有些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