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稚嫩的童聲,吸引了宇文溫的注意,他循聲看去,只見前方街道上,閃出幾個孩童。
有男有女,大概六七歲年紀,身上穿著有許多補丁、洗得發白的衣裳,腳上穿著舊布鞋,手中拿著布袋、木片,還人手一根樹枝。
見著地上那幾坨新鮮馬糞,快步過來,熟練的用樹枝將馬糞“撩”到當做鏟子的木片上,然後將其倒入布袋中。
布袋鼓囊囊,看來之前已經裝有馬糞,而幾個人各自手中布袋看來“進帳”不少。
遺落在地上的馬糞消失不見,只留下淡淡痕跡,宛若朝露般,誕生沒多久消失了。
糞如朝露,想來就是這麼個情況了。
宇文溫正想掏出懷錶看時間,注意力卻放在孩子們的身上,隨後動作停下來。
這些孩子腳穿破洞布鞋,還可以看到鞋子前端露出來的腳趾,身上衣裳打著許多補丁,無論男女,面色微微發黃,看來營養不是很足。
那滿是補丁的衣服,看起來有些單薄,如今剛入冬,也許還能熬,但再冷些,恐怕夠嗆。
“快,那邊又有馬拉屎了!!”
孩子們歡呼著,快步向前方跑去,宇文溫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難受。
長安城,天子腳下,都有穿不暖、吃不飽的孩子...
這是什麼盛世啊....
宇文溫想著想著有些出神,一旁的李三九見狀,低聲問:“陛下?”
“嗯?何事?”
“時間是五分三十秒。”
“嗯?嗯,不錯,不錯,這辦法好。”
宇文溫收起思緒,繼續向前走,李三九默默跟在後面。
為了有效管理長安市容,解決牛、馬等牲畜隨地拉屎的問題,有司想出了兩個辦法,其一,在長安各城門及城內主要路口設“檢查崗”檢查牛、馬。
每匹牛、馬,屁股後面都必須掛著糞兜,不掛,每匹牛、馬罰錢一百文。
如此一來,可以有效提升牛、馬掛糞兜率,而在城門及主要路口設崗查糞兜,一來節省人手,二來會讓官宦人家自覺遵守這一規定。
但這辦法治標不治本,所以還得加上另一條。
官府有償收購糞便,牛、馬、豬、狗、羊糞等等,一斤一文錢。
如此一來,許多人便自發收集街道上遺落的糞便,對於貧困家庭而言,發動孩子去街上拾糞便,也是獲得收入的一個途徑。
哪怕一天只掙回來幾文錢,也都是賺的。
對於官府來說,雖然花了錢,卻能確保街道上的糞便得到及時清理,總體而言,比維持一支規模龐大的市容管理隊伍要划算。
宇文溫今日親眼見證了幾坨馬糞的“存活時間”,切實感受到這種有償收購糞便做法的有效性,但看著那幾個衣著破舊的孩子,有些默然。
很顯然,明德年間的所謂“盛世”,只存在於官員的奏章之中,身為天子的宇文溫,任重道遠。
盛世,現在只是個形容詞,還是比較誇張的那種,而不是事實。
長安城裡,還有孩子缺吃少穿,別處就更不用說了。
對此,宇文溫當然不會太過自責,因為貧困問題即便是在後世都無法徹底解決,他又何德何能解決?
但是,他不能也不該沉浸在一片讚美之聲中,自我感覺良好,以為如今真的就是“明德盛世”,可以高枕無憂。
沉浸在開元盛世之中的唐明皇李隆基,懈怠了,於是盡情享受人生,玩起兒媳,任用佞臣,最後的下場是什麼?
宇文溫看著眼前街景,長嘆一聲:“前車之鑑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