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是關中人?”
“我確是關中人,跟著家裡掌櫃到蘭州行商,出來見識見識。”
“郎君一定是嫡出吧,行商人家,庶出子弟十五、六歲就跟著出來長見識了。”
“呃....老丈說得沒錯...”
金城市集一隅,一身便裝的宇文維城,此刻化身關中來的“餘郎君”,和一擺地攤賣藥材的老漢閒聊。
老漢頭髮花白,臉上滿是滄桑,坐在地攤邊的石塊上,宇文維城買了一些藥材,隨後坐在另一塊石頭上,跟對方打聽起蘭州風情。
聊著聊著,宇文維城發現對方的經歷很豐富,當過幾次兵,隨軍討伐吐谷渾。
老漢十五六歲時,還是魏國百姓(西魏),被官府徵發從軍,作為青壯輸送糧草,當時魏軍和突厥聯合,從涼州出發,向南翻越天山山脈,攻打吐谷渾。
其實是突厥的可汗想要襲擊、掠奪吐谷渾,而魏軍只是作為協同,魏軍之所以不走河湟,就是想給吐谷渾一個出其不意。
後來過了二十多年,到了建德年間,也就是三十多年前,周國討伐吐谷渾,是太子(宇文贇)掛帥出征,老漢當時已是中年,被官府徵發,隨軍出征。
官軍到西海邊上轉了一圈,攻下吐谷渾王都伏俟城,大軍駐紮在伏俟城和西海之間,為了補充食物,還從西海里捕魚,那魚沒有鱗片,吃起來味道鮮美,到現在,老漢還在為這美味感慨。
宇文維城對此深有同感,因為他這次出征,也吃過西海里撈起來的無鱗魚。
有一個認真的傾聽者,老漢的話越來越多,那一次出征,他凍傷腿落下殘疾,走路不便,故而之後再沒被徵發從軍,期間經歷了隋國,後來,朝廷又換回來,和吐谷渾的關係時好時壞,靠近河湟的河州三天兩頭遇襲,而在河州以東的蘭州,相對要好一些。
說到這裡,老漢感慨道:“哎呀,官軍此次出擊,那西賊依舊西逃,等官軍撤了,肯定是要捲土重來的,幾十年來都是如此,也不知何時是個頭。”
“是呀,只盼經此一戰,吐谷渾能老實幾年...”宇文維城附和著,他當然不會跟對方討論這種問題,就是想知道最真實的百姓生活情況。
主政者想要熟悉民情,不能只靠聽官員上報,因為各級官僚很可能基於不同目的,報喜不報憂,或者有意識的誤導,所以必須時常到民間走訪。
在民間走訪,自然要隱去身份,最好扮作尋常商旅,這樣才能和百姓好好的交談,從閒聊之中,聽到百姓內心所想。
這是宇文維城從父親那裡學到的技巧,但微服出巡有風險,很可能因為和潑皮無賴或者遊俠兒發生衝突,導致橫屍街頭。
即便性命無憂,斷手斷腳或者臉上留下傷疤,總是不好。
所以微服出巡要有個度,得注意保證自身安全,畢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要老想著如江湖遊俠般行俠仗義,隨便與人起衝突。
這也是父親的交代。
宇文維城此次微服出巡,自然有便裝侍衛在一旁保護,不過在這集市上,誰也不會想到皇太子居然會和一個老漢坐在一起聊家常。
老漢絮絮叨叨的說著,說到自家情況,頗為驕傲,他雖然瘸了一條腿,卻兒孫滿堂,日子不能說過得舒舒服服,但溫飽總是可以做到的。
家中沒有多少田地,只能留給長子,其他兒子們自謀生路,有的做佃農,有的做樵夫,順便採些藥材回來,他攢夠一定量,就拿布一包,背到城裡擺攤賣。
擺上大半日,能賣多少賣多少,賣得些許銅錢,買些日用品回去。
他家距離金城不遠,所以即便慢慢走,早出晚歸是沒問題的,如今蘭州地界頗為太平,半路上也不怕什麼強人攔路搶劫。
聽得對方說“太平”,宇文維城問:“老丈,入城或者在市集擺攤,官府收稅麼?”
“不收,都不收,就是得在市集指定位置擺攤,畢竟人家商鋪是要交租金的嘛,當然要在最好的位置....”
“如今城裡鐵釘怎麼賣來著?常見的那種...”宇文維城邊問邊手指比了比尺寸。
“一文錢五顆釘,便宜著哩。”
“豬呢?小豬,五、六個月大的小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