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渭口,港區一片繁忙景象,大量貨物在此裝卸,然後轉運四方,而往來關中及河東的商旅,亦在此集散,水陸驛站內,正在等船的官員們,此時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許多人手上拿著一本書,一邊翻看,一邊和旁人說著話,大家表情各異,有的喜形於色,有的唉聲嘆氣。
外出公幹、於渭口轉船的杜淹,坐在角落,翻看著《循資格解惑》,十分投入,案上那壺泡好的茶早已涼了,卻絲毫未動。
最近,有一件比科舉會試還要引人關注的大事發生,那就是朝廷決定改革選官制度,實行“循資格”,訊息傳出,引得議論紛紛。
其實,這幾年來政事堂一直在醞釀改制,以解決漸漸凸顯的冗官問題,這個問題隨著科舉的實行,日後必然會越來越明顯,所以政事堂諸公未雨綢繆,倒也在情理之中。
對於沒有官身的讀書人而言,科舉是頭等大事,但對於已經踏入仕途的官吏來說,升遷的規則,才是他們必須關注的事情。
政事堂在議論改制時,其風聲就陸陸續續傳了出來,所以當朝廷確定選官改製為“循資格”後,倒不會讓朝野內外覺得唐突,不過當這“循資格”定下來,還是引來議論紛紛。
循資格,就是論資排輩,說白了,和元魏時吏部尚書崔亮所行“停年格”類似,故而許多有識之士紛紛上書,抨擊“循資格”是為禍國之舉。
但當循資格的具體內容公開之後,質疑之聲小了許多,許多人開始研究這一新的選官制度,看看要如何適應,以便自己能找到捷徑,在仕途上有所進步。
為了讓百官更好了解何為“循資格”,吏部特地刊發《循資格解惑》,如今這本書可搶手得緊,大小官員們即便不是人手一本,也基本上知道其中大概內容。
杜淹手上也有一本,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他要看看在新規則下,自己要如何鑽營,才能繼續往上爬。
當官首要就是向上爬,高官厚祿、光耀門楣才是入仕的最大意願當官的初衷,什麼學以致用、經世濟民、一展胸中抱負,不過是託詞。
這就是杜淹的心聲,他當官就是為了自己,所以,上有所好,他必甚焉。
杜淹不是家中長子,和兄長關係又不好,長輩們即便要提攜,也是優先提挈老大,輪不到他,所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他靠著自己的努力踏入仕途,又主動去南中熬了多年,熬出個好前程,現在朝廷行“循資格”,他覺得自己必須及時“領悟”其中“奧義”,儘快為自己找到一條升官捷徑。
循資格,以年資為擢用官吏的條件,這種方法很僵化,那些有才華的官員會因為年資不如庸碌之輩而止步不前,所以單純的循資格實際上很不好。
所以,要有另外的制度作為補充,那就是差遣、使職制,實際上就是對應“循資格”的“破資格”。
一個禮部小官,年資尚淺,若按資排輩,升遷得七八年後,但他精通港務,於是被宰執看中,以本官領了個轉運使司椽的差遣,跟著新任轉運使去轉運河北物資入遼東。
這個差遣持續半年,轉運使司事畢解散,這小官又回到禮部任事,卻因為在差使任上表現出色,政績計入年資,使得年資漲了一大截。
原本要等六年才能有新任用,現在因為年資大漲,形成了插隊的效果,只需要等三年。
所以,朝廷如今要行的循資格,和元魏的停年格有不同,多了一條破格提拔的路子,而這條路,勢必會人滿為患。
杜淹覺著“差遣、使職”這如此明顯的捷徑,當官的只要不是傻瓜都能看出來,大家都想走捷徑,但並不是誰都能走得好,所以,要看菜下飯。
差遣和使職,由天子或者宰執來任命,首先得有宰執看中你,你才有機會得到這個職務,即便不是做長官,為佐官也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