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燕津,這座河海交匯處的港口,是伴隨著永濟渠通航而繁榮起來的新生城池,如今隨著大量外來者的定居,變得人滿為患。
奉命到燕津集結的軍隊,於燕津城外駐紮,各軍宿營地連線成片,一座座營帳宛若房屋,遠遠看去,只叫人誤以為燕津城的規模瞬間翻了幾倍。
得益於永濟渠的開通,以及火輪船的運輸能力,使得大量軍隊和物資經由水路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抵達燕津,對此,行軍元帥宇文維翰十分滿意,卻又不敢掉以輕心。
此時是上午,他帶著佐官巡視城外一處軍營,入營之後,首先看的是廁所,他要親眼看看軍營是否正確處理人、畜的排洩物,如果做得不夠,馬上就得改。
燕津地區,方圓數十里範圍內,分佈著許多軍營,每日人吃馬嚼消耗大量糧草的同時,也產生大量排洩物,這些排洩物若處理不當,會汙染水源或者營區地面,時間一長很容易引發瘟疫。
軍營里人越多,瘟疫爆發時死的人就越多,宇文維翰可不想己方大軍還未登上遼東的土地就傷亡過半。
來到一排草棚前,他在外轉了一圈,沒有進隔間去檢查,這種事由軍吏去做即可,宇文維翰要看的是廁所是否正常與沼氣池連通,看看“地埋式”沼氣池是否正常“造氣”。
行軍打仗時,宿營地產生的排洩物,一般是集中在幾道長坑裡,離開之後將其就地掩埋,或者根本就不管,自古以來俱是如此,但現在,卻可藉助沼氣池,將糞便等排洩物“廢物利用”。
燕津各軍營,當各部兵馬尚在途中、營地在搭建時,就已經挖好了沼氣池,當軍隊入駐,人、馬的排洩物都會收集到這些沼氣池中,所產生的沼氣,由管路引到遠處的沼氣灶,點燃後發揮作用。
沼氣灶可以燒水做飯,為軍營節省不小的薪柴開支,而沼氣池裡處理過的糞便,其中各種蟲卵被殺死後,可以售與農戶用來肥田。
一車糞便,加兩車水,兌成三車糞水,當做商品出售,收入馬上就有了。
僱人在燕津周邊屯田的商賈,是糞水的大買家,而這些商賈之所以僱人在燕津甚至幽州各地屯田,為的就是“開中”,用屯田所得糧食,到幽州官府兌換鹽引。
商賈得了鹽引,就近到長蘆鹽場兌鹽,然後裝船,販賣到永濟渠沿岸地區,這買賣如今興旺得很,在幽州各地僱人屯田的商賈越來越多,所以燕津各軍營產生的大量糞便,不愁沒有銷路。
軍營裡那麼多人、馬,每日產生的大量排洩物,本來是嚴重的汙染源,如今卻變成財源,不說盈利,至少把修建沼氣池的本收回來之後還有得剩,若軍隊駐紮時間再長些,賣糞便的收入還會更多。
想到這裡,宇文維翰有些感慨,造沼氣池“變廢為寶”,這種手段,可是兵書上沒有的。
宇文維翰檢查完廁所及沼氣池,已是中午,他轉到營區灶臺所在地,看著士兵們排隊打飯,然後讓隨從多打一份,自己要親自嚐嚐,看看伙食如何。
一般而言,百姓們都是一日兩餐,即“朝食”和“夕食”,軍隊也是如此,如今為了鼓舞士氣,集結在燕津的各部兵馬,實行的是一日三餐制。
朝食不變,午時吃一餐,即“午食”,夕食延後到日落時分。
一日三餐,就是為了讓將士們吃飽,行軍打仗時體力跟得上,。
為了防止有人剋扣飲食、以次充好,用劣質糧食及果蔬糊弄士兵,宇文維翰想了很多辦法來監督,和士兵們同吃一鍋飯菜,就是最好的辦法之一。
要是誰敢在伙食上動手腳,很快就會被揪出來。
而光檢查吃的還不行,將士們喝的水,必須是煮開過的,所以軍營裡嚴禁喝“生水”,必須喝軍營統一提供的“熟水”。
燒水比較麻煩,但這個問題沒得商量,宇文維翰在召集各主要將領議事時,反覆強調這點。
不是他矯情,而是確實有必要,不如此,不能保證軍隊的戰鬥力。
此次大軍東征,從徵的軍隊來自許多地方,有河北、河南、兩淮、山南地區等等,來自不同地區計程車兵,身處異地,必然面臨水土不服的問題。
這問題可以很輕,士兵們因為水土不服,也許只是腸胃不適,過得一段時間就緩過來了;
這個問題也許會很嚴重,士兵們因為水土不服,上吐下瀉,患病臥榻,病得奄奄一息,甚至病死。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會影響戰鬥力,而這個問題,自古以來都困擾著帶兵將領,基本上就只能靠將士們自己的體質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