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貿易的角度來說,宇文溫不喜歡壟斷,壟斷只會讓市場失去活力,除了養肥一群不思進取的肥豬、讓利益集團吃得肥頭大耳之外,沒有任何好處,還會嚴重影響公平競爭。
公平不是絕對的,但相對的公平,以及建立在相對公平之上的競爭,才會讓社會有前進的動力。
如果靠著壟斷就能輕鬆獲利,還會有誰用心提高競爭力?
所以宇文溫一直以“一起發財”的宗旨來做買賣,在黃州是這樣,在嶺表是這樣,而他一手創辦的織造司、市舶司,同樣是如此。
織造司主管紡織,下轄許多織造工場,而織造司並不是山南商賈的專有地盤,各地的大戶、豪商,同樣可以參與原料收購、製品運順銷售,一起發財。
市舶司主管海貿,並不是排他性的貿易機構,同樣是本著“一起發財”的經營宗旨,以組織者的身份,儘可能吸納更多的船主參加海貿。
數年下來,效果很不錯。
越來多的船主靠著做海貿發家,僱傭越來多的船員出海,於是許多生活困苦的漁民有了發小財的機會。
海貿興起,越來越多的航線被開闢出來,沿線的海港也發展起來,讓更多的人受益。
這就是宇文溫的經商宗旨,已經漸漸變成現實,更高大上的說法就是“共同富裕”。
所以,他不喜歡壟斷市場的行為,如今對於長安東西市目前的現狀,有些不滿意。
宇文溫不是對自己從中的獲益不滿意,因為黃州乃至山南商賈在長安買賣做得風生水起,他是對那些東西市目前的經營、管理現狀不滿意。
商稅,無法跟隨交易額水漲船高,許多沒有什麼靠山也沒有什麼雄厚資金的小商賈,無法從繁榮的東西市裡獲得太多好處。
宇文溫手上,有“市場調查部”收集而來的資料,對長安東西市的情況有了詳實的統計資料,其結論很明白,那就是因為東西市裡存在著不同程度的壟斷行為,以至於小商賈勉強度日,而豪商們賺得盆滿缽滿。
窮者越窮,富者越富。
而富者偷稅漏稅,導致市署的收稅額始終上不來,和東西市繁榮的商業活動形成了鮮明對比。
宇文溫方才在東市走了一圈,見著繁榮的市面,高興的同時,心中卻有些無奈。
稅收不上來,小商賈又無法從繁榮的市場上獲利,更別說有些豪商已經具備操縱物價的能力,如此狀況,不是宇文溫想看到的。
東西市繁榮,應該讓更多的人受益,而商稅,是必須收上來的,所以,要改變。
在這小酒肆裡,宇文溫幾杯“亳州馬尿”下肚,話開始多起來。
“何為壟斷?你是知道的,其一,壟斷貨源,也就是進貨渠道,其二,壟斷銷售,也就是銷售渠道,再霸道一點,就是壟斷定價權。”
“最低進貨價是多少,最低銷售價是多少,都是某些人說了算,小商賈想議價,卻得來一句六字真言...”
“愛買買(愛賣賣),不買(賣)滾!”
“在東西市裡,能做到這點的,要麼是豪商,要麼是牙儈,一個兩個,後面都有靠山,囂張得很!”
宇文溫敲著食案,頻率越來越快:“尤其牙儈,一旦成了氣候,對於本地商家來說就是禍害,外來貨源被這些人壟斷,繞不開,只能從對方手中進貨。”
“對於外來商賈而言,牙儈壟斷了銷售渠道,自己的貨物不賣給這些人,就別想在當地出售。”
“牙儈,舒舒服服做中間商,輕輕鬆鬆賺差價,躺在榻上喝著小酒、哼著小曲就把錢賺了,他們憑什麼!”
宇文溫說著說著有些激動,一來是以經商者的角度來看,自己辛辛苦苦促進實業,絞盡腦汁組織商隊,勞心勞力開闢市場,結果賺到的辛苦錢,中間商輕輕鬆鬆就賺到更多。
二來,宇文溫作為執政者,商稅收不上來自然有些惱火,雖然長安東西市能夠繳納的商稅其總量不算大,朝廷也不指望這點商稅救命,但他總覺得自己虧了幾個億。
更別說他思維過度發散,認為收不上稅,就是亡國的前兆。
王越見著宇文溫說話聲有些大,趕緊壓低聲音勸道:‘大王息怒,這不東、西市就要改規矩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