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去年投的“髡軍”,懵懵懂懂苟活了一年,今年,還得再接再厲。
正糾結的林立秋,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他定睛一看,卻見一臉橫肉的隊正盯著自己,對方似笑非笑:“小子,你莫不是嚇得想尿褲子了吧?來,老子借個尿壺與你!”
“哈哈哈哈哈!”
艙內爆發出笑聲,面紅耳赤的林立秋不敢吭聲,老老實實排隊,甲板上傳來刺耳的號角聲,那是臨戰前的訊號,而遠方隱約傳來的雷鳴聲,此起彼伏,預示著戰鬥已經打響了。
林立秋強忍著尿意,緊握著刀柄,心中默默祈禱:“佛祖保佑,佛祖保佑,我不想死啊!”
。。。。。
鴨綠水畔,雷鳴陣陣,人潮洶湧而來,箭如飛蝗,濃煙大作,乘船自海上突入鴨綠水十餘里登陸的“髡軍”將士,正準備包抄大行城,斷守軍的後路,未曾料身陷重圍。
無數披堅執銳的高句麗士兵,手持盾牌向結陣自守的髡軍衝來,仗著五倍以上的兵力優勢,強行發動突擊。
沿著鴨綠水北上的這支髡軍,兵力千餘人而已,中了高句麗兵的詐敗之計,如今後路已被切斷,兵力又不佔優,已經無力突圍。
戰前誇下海口,說這次一定要抓個高句麗小娘子回去睏覺的好漢,一個個在血腥的白刃戰中陣亡,即便所有人都在奮力作戰,卻因為勢單力孤,無力打退突入陣中的高句麗兵。
越來越多的人負傷,越來越多的人倒下,褲襠溼潤、一身尿騷味的林立秋,眼睜睜看著與兩名敵兵力戰的隊正,被第三名敵兵一矛捅了個趔趄,然後被當面一人掄起長刀砍下,血光四濺。
鮮血濺到林立秋臉上,血腥味撲鼻而來,巨大的恐懼充斥了林立秋的腦袋,他只覺得雙腿發軟,就要站立不住“噗通”一跪地求饒。
只要能活下去,做牛做馬我也願意呀!
林立秋如是想,卻見凶神惡煞的高句麗兵獰笑起來,提著血淋淋的刀向他逼近。
跪地求饒沒有用,這是林立秋腦海裡閃過的一個念頭,極度的恐懼之下,強烈的求生慾望讓他從選擇跪地求饒,轉向選擇拼命。
身邊一名同袍挺矛刺去,當面那名高句麗兵側身讓過,抓住矛杆,正要踏步近前,卻被林立秋狠狠一腳踩在腳掌上。
這種小孩子打架才使出的無聊招數,簡單卻實用,那高句麗兵被踩的身體一晃,掙扎著後退,隨後面門大開。
林立秋嚎叫著握刀突刺,一刀刺入對方左眼眼窩。
這一招突刺,是軍中必練科目,林立秋雖然怕打仗,但高強度的訓練讓他習慣成自然,一記又快又準的突刺,當場刺穿敵兵頭顱。
顧不得拔刀,林立秋把腰一貓,猛地保住對方的腰,以此作為盾牌,奮力向前頂。
其他幾個高句麗兵被這麼突然一頂,衝鋒隊形瞬間亂了,正要揮刀去砍,卻被林立秋的同袍們纏住,雙方混戰在一起。
嚎叫著的林立秋忽然直起身,握著插入敵兵眼窩的長刀前端,奮力向後一拔他的雙手帶著鐵手套,所以握著刀刃也不怕被割傷。
看著當面撲來的敵兵,林立秋沒有時間調整姿勢去握刀柄,他也沒打算這麼做,而是直接握著刀身,將一把長刀當做破甲錘,高高舉起,然後奮力當頭砸下。
長刀的用法有很多,比較罕見的一種用法就是反握長刀,以刀身為柄、一字形的刀鐔為錘頭,將一把刀當做破甲錘用,給敵兵開瓢。
此刻,長刀反握的林立秋,當頭一擊,打得迎面高句麗兵措手不及,只聽“嘭”的一聲悶響,戴著兜鍪的腦袋被砸出一個坑,與此同時鮮血四濺。
林立秋又被人血糊了一臉。
血腥味刺鼻,讓林立秋胃部一陣不適,隨後劇烈翻騰起來,他再也忍不住,只覺有東西從胃部猛地向上竄。
“嘔!”
林立秋忽然嘔吐起來,嘔吐物噴湧而出,正好噴到當面衝來的一名高句麗兵臉上,對方被這突如其來的“神通”打得手足無措,空擋頓開。
嘴角尚有嘔吐物殘留的林立秋顧不得擦嘴,棄了長刀,嚎叫著拔出腰間匕首,猛地竄上前,對著敵兵的眼窩奮力一刺,卻被對方用手掌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