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溫看得出兒子們所想,於是問了個問題:“錢幣的本質是什麼?”
這個問題不難回答,兄弟仨都答道:“是流通的通貨。”
“沒錯,通貨要流通起來,得有人用,還得方便人用,它才有流通的價值。”
宇文溫化身“經濟學教授”,開始向兒子們灌輸基本的經濟學常識,雖然他本人不怎麼懂經濟,但見識總歸超越這個時代很多,所以他覺得很有必要將後世的一些常識,當做家傳知識傳授給兒子們。
“你們是知道的,一文錢可以做很多事,譬如喝大碗茶,吃一碗素面,喝一勺‘亳州馬尿酒’或者‘交州狼目’酒...”
“一文錢,對於我們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尋常百姓來說,一文錢卻很重要,他們生活不易,能用一文錢買來些許歡樂,足以讓自己產生一些勇氣,直面慘淡的人生。”
“用一文錢來消費,買來些許歡樂,對於家境拮据的人們來說,已經是一種很奢侈的行為,如果這樣的消費最低從兩文起,他們該怎麼辦?”
“天下百姓,對錢幣的需求就是面值一文,他們可能一輩子的積蓄都不到十貫錢,也奢侈不起來,所以五銖錢流行千年,幣值一直都是一文。”
“歷朝歷代不是沒鑄過‘當十’錢、‘當百’錢、“當千錢”,結果如何,你們都知道了。”
“問題首先在於信用,推行大錢的朝廷,自己都不遵守自己做出的幣值兌換規定,百姓自然也不會遵守,而大錢對於百姓來說,沒有什麼實用價值,所以這種錢幣活不長。”
說到這裡,宇文溫點出關鍵:“其次,許多百姓目不識丁,不會算數,買賣物品時若一文錢一文錢的算,他們靠數手指好歹算的過來,你讓他們兩文錢兩文錢的算,又如何算得清?”
“朝廷鑄幣、制幣,首要之務是為了方便百姓,為了民生,而不是為了斂財,所以一枚銅錢面值一文,這是鐵律,誰也改變不了。”
兄弟仨聽得父親這麼說,一個個恍然大悟,他們時常跟著父親微服出宮,到市井中體驗尋常百姓的生活,所以大概知道對於尋常百姓倆說,一文錢意味著什麼。
他們從小錦衣玉食,本來對錢都沒什麼概念,卻因為跟著父親體察民情,知道一文錢可以做很多事,知道一個平民家庭,很可能一輩子的積蓄也就幾貫錢。
幾貫錢,連一個月的暖氣費都不夠。
宇文維城看著眼前的造幣機器,只覺感觸良多,製作錢幣即越作越虧,也得咬牙扛著,這就是一國之君的責任,父親說得對,權力越大,責任越大。
不過...
“父親。”宇文維城看著宇文溫,問道:“‘明德通寶‘錢是為了利民而製作的,那麼‘金銀陌’就是為了、為了...呃...”
宇文溫直面疑問,答道:“沒錯,‘金銀陌’是為了盈利而造,賺有錢人的錢,拿來彌補製作‘明德通寶’的虧空。”
“兩種錢幣,一比一百的兌換值,但有本質上的不同。”
君子恥於言利,結果一家子此時就在言利,仨兄弟有些放不開,說起話來結結巴巴:“呃....那...那,那有錢人不是精得跟什麼似的,又如何老老實實被朝廷用‘金銀陌’賺錢?”
宇文溫的回答依舊很直接:“下套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