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中東側,命婦院朝堂,皇后尉遲熾繁,正在與入宮拜見的外命婦、杞太妃李氏交談,剛結束守喪不久的李氏,面色有些蒼白,不過氣色看上去還好。
李氏為亡夫、故杞王宇文明守喪三年,三年食素,雖然沒有像兒子宇文理那樣在陵墓旁結廬而居,但在王府裡起居時,飲食清淡,衣著樸素。
李氏本來身體就不好,為防萬一,諸如人參等補品還是時常服用。
所以守喪三年,李氏的身體沒有垮,如今恢復正常飲食,正在慢慢調養,說起話來有些中氣不足,聲音略小,語速略慢。
對此,尉遲熾繁很理解,有意放慢自己的語速,讓嫂子聽得清楚,也不會讓對方覺得尷尬。
妯娌之間,相處了十幾年,所以兩人交談起來,沒有太多拘束,李氏不像尋常外命婦那樣,面對皇后總有些放不開。
如今是一月底,天氣開始轉暖,但春寒料峭,堂內依舊開著“暖氣”,氣溫比外面高些,所以衣著較厚的李氏說著說著,覺得有些熱。
而尉遲熾繁說著說著,就開始做“託”。
給專營暖氣的商社“迎春來”做託,鼓動嫂子“投資”,以便年初分紅。
為何不是年終分紅?
道理很簡單,“迎春來”的業務旺季是冬季,所以賬目結算是在來年春暖花開之際。
所謂“暖氣”,是用燃煤/燃柴鍋爐燒水,然後將滾燙的開水經由保溫管道送出去,穿過一座座房間內的一個個“暖氣”,讓房間裡熱起來。
熱水在管道里走一圈後返回鍋爐,再度加熱後又送出去。
如此迴圈,讓安裝了暖氣的房間溫暖如春,這就是神奇的“暖氣”,原理聽上去很簡單,但實際操作起來很複雜,而經營暖氣配套裝置的商社“迎春來”,就是靠著提供這樣的服務贏利。
這樣的服務“專業性”很強,需要不同“技術員”來維持一套暖氣系統的製作、安裝、除錯、執行和維護,不是一般的工匠能夠學會的。
率先使用暖氣的地方是豳王府,然後是皇宮(小範圍)、然後是杞王府,當時只有豳王府的工匠,才能讓暖氣執行起來。
這些工匠,成為“迎春來”的技術骨幹,迎春來又成為另外幾家經營暖氣商社的“母體”,從此開創了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的“市場”。
然而“暖氣”的使用費很高,並且只有在天寒地凍的冬天才會有用武之地,所以冬天才是“迎春來”等商社的盈利季節。
一年四季有三季都是閒著,做這種買賣本該破產的“迎春來”,成立數年以來生意卻越做越紅火。
因為“暖氣”是最時髦的奢侈品,對於許多權貴人家來說,不是用不用得起的問題,而是面子問題。
沒有誰會心痛區區“使用費”,看著別家在裝有暖氣的廳堂會客、擺酒席、起居,自家還窮酸的燒暖爐取暖,這樣太丟臉了。
炫富、攀比的心態,讓迎春來等幾個經營暖氣裝置的商社財源廣進,而他們的“業務範圍”漸漸擴大,別處不說,在長安城裡,暖氣的安裝數量越來越大。
一開始,暖氣只在三省六部等官署的主要機構裡鋪設,由迎春來等商社“承包”相關工作,後來習慣了“公用暖氣”的勳貴、高官們,開始派人私下到各商社洽談安裝事宜。
高官們的私第開始安裝暖氣,富戶們也心動了,只是數年時間,長安城裡“家用暖氣”的安裝量就翻了五倍,“市場前景”廣闊。
於是尉遲熾繁開始為嫂子李氏“指點”一條財路,讓嫂子投資“迎春來”,為杞王府多開一條財路。
這就是妯娌之情,一起發財。
對於尉遲熾繁的盛情“推薦”,李氏覺得有些小尷尬,當然她不認為皇后會騙她,只是說起這種事,總覺得怪怪的,似乎是在市井街頭討價還價,有些市儈的感覺。
見著尉遲熾繁舌燦蓮花,李氏心中有些無奈:哎呀,天子好言利的毛病,連皇后都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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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婦院朝堂側間,婉儀陳正在和母親施氏交談,腹部微隆的陳,臉上淚痕猶在,方才她見著母親後沒說幾句話,眼淚水就止不住流出來,母女倆抱頭痛哭,好一會才消停。
隨後說著說著,不由得唏噓起來。
施氏,為陳宣帝陳頊的后妃,是為施姬,生臨賀王陳叔敖、沅陵王陳叔興,以及寧遠公主陳。
陳國滅亡後施氏入關中,在長安居住,兩個兒子和其他陳國宗室一樣,被周廷打發到隴右等地種田、牧羊,美其名曰“自食其力”。
施氏平日裡靠著周廷發放的祿米過日子,生活還算過得去,但稱不上富足,原以為就此平平淡淡過完餘生,未曾料後來竟然有人接濟自己。
對方聲稱受人所託,而負責監視的吏員對其贈送米麵錢帛的行為視而不見,讓施氏覺得有些奇怪。
待到去年秋末,“迎春來”商社派人給她的住處安裝“暖氣”,施氏再也坐不住了,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要如此照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