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皇宮及各部官署所在的臺城戒備森嚴,因為京口失陷、敵軍輕騎在城郊出沒,此時的建康城外籬各處已有兵馬駐紮,而臺城更是嚴上加嚴,城門緊閉,禁軍們如臨大敵。
為了防備周軍偷襲臺城,此時的臺城嚴禁任何身份不明者靠近,在城外街道上巡邏的兵馬,可以對任何不聽警告停下腳步的接近者放箭,而已經實行的宵禁,更是禁止所有人無故出現在街道上。
此時的建康城,裡坊俱是黑燈瞎火,而臺城內卻燈火闌珊,時不時有火龍游走,那是禁軍隊伍點著火把在巡邏,點點火光與天上星光交相輝映,構成了一副奇異的夜景。
宮城牆頭,巡視至此的長沙王陳叔堅,看著夜幕下的建康城,眉頭緊皺,周國不宣而戰,水師偷襲京口得手,對方接下來便會兵臨建康,所以能否守住建康城,成了戰局的關鍵。
此時的建康城戒備森嚴,按說只要據城堅守,就不會給敵人以可乘之機,但陳叔堅不敢掉以輕心,就怕敵軍還有什麼後手等著使出來。
當自己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時,往往已經落入敵人的圈套,陳叔堅吃過虧,對不堪往事記憶猶新。
數年前,陳叔堅率兵與周軍激戰,中計兵敗被俘,隨後身陷囹圄,雖然很快就不用在牢獄裡待著,卻被周國軟禁起來。
到後來周陳兩國交好,陳叔堅才被周國釋放,回到江南,經此一劫的陳叔堅變得沉默寡言,對於人生有了新的感悟。
陳國若沒了,文武官員們尚且能在新朝得到任用,繼續當官,而他們這些亡國的宗室,即便保得性命,也會被人盯著,日子變得艱難。
所以陳國在一日,他們及家人才會好一日。
緊急關頭,只有宗室值得絕對信賴,太后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長沙王陳叔堅被委以重任,坐鎮臺城,而豫章王陳叔英則統領兵馬,防禦來犯之敵。
陳叔英和陳叔堅是宣帝陳頊第三子、第四子,如今天子陳叔寶昏迷不醒,正是他二人承擔重任的時候,至於佞幸孔範之流,終於滾到一邊去吹北風了。
太后今日和重臣議事後的一番安排頗得人心,陳叔堅不知道陳叔英怎麼想,他是想清楚了,無論如何,都要保得建康周全。
如果需要犒賞將士振奮軍心,國庫錢財不足,他願意傾盡家財犒軍,因為一旦城破,王府財產同樣保不住,還不如拿來犒軍,保得家國。
只要應對得當,來犯之敵必然頓兵于堅城之下無計可施,畢竟建康駐軍眾多,這些浮海而來的敵軍,兵力總歸是有限的。
陳叔堅正琢磨當前局勢,卻見幾人匆匆而來,當頭一人為宦官李善度。
李善度為天子寵幸的宦官,天子如今昏迷不醒,李善度等人守在榻邊,如今卻出現在這裡,陳叔堅心中一動:莫非官家醒了?
結果卻是李善度奉太后之命,請他到弘範宮走一趟。
弘範宮是太后居住的宮殿,陳叔堅知道太后此舉應該是有事要他商議,於是走下城頭,向弘範宮而去,至於跟在身後諂笑不已的李善度,他很厭惡。
李善度和蔡脫兒,是天子最寵幸的兩個宦官,先前氣焰十分囂張,見著了宗室諸王都敢給臉色,陳叔堅就在李善度面前碰過一鼻子灰。
現在,蔡脫兒害得天子中毒昏厥,畏罪自殺,而李善度沒了天子撐腰,惶惶然宛若喪家犬,終於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過是不男不女的閹豎。
沒有天子撐腰,連狗都不如。
陳叔堅對這些宦官沒好感,雖然心中厭惡之情沒有直接表現在臉上,但“善於度人”的李善度依舊能感受到冷淡之情,他見著這位如今坐鎮臺城的藩王不怎麼願意和自己說話,只能識相的收聲。
待得引領陳叔堅入弘範宮見了太后,李善度告退,走在昏暗的宮道上,看著夜幕下的樓臺亭閣,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