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東,青溪一隅,孔範在自家後院觀賞歌舞,雖然歌伎賣力的舞動著,但孔範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他想著如今時局,不由得漸漸入神。
數年前,在建康掀起兵變並試圖弒君的兩個逆賊陳伯固、陳方泰,如今招架不住官軍的圍剿,帶著餘部西逃,逃到周國境內去了。
官家對此的態度是:弒君逆賊,罪大惡極,一定要把人抓回來。
為此,官家要遣使入周國,到長安面見周國執政、丞相宇文明,要透過交涉的方式,讓對方把這兩個逆賊送回陳國,由陳國處置。
這是很正常的表現,孔範覺得理所當然。
弒君,即便是未遂,也是罪大惡極,如今陳國、周國交好,按理陳國的要求合情合理,並不過分,如果周國沒有別的心思,就應該把人交出來。
但問題在於,對方未必會交,所以想著立功的孔範,必須要等一個訊息。
他要和周國的豳王聯絡,看看對方的說法如何,才能對此採取下一步行動。
如果豳王說此事沒問題,那麼出使陳國的重任,孔範自然義不容辭;若豳王說此事棘手,那這個事情孔範就不會沾邊,免得羊肉吃不到,反倒弄得一身羶。
如今朝廷對於是否遣使入長安還未有定論,大家的擔心就是怕周國執政不願意放人,那麼己方遣使不僅徒勞無功,還會徒生變故。
官家似乎對如今的現狀很滿意,所以誰要是打破現狀,引得戰事起,怕是要倒黴。
孔範對如今的現狀也很滿意,所以他也不想打破現狀,至於立功之事,當然要看“機緣”,先看看豳王那邊怎麼說再定,而他派往洛陽的密使,來回路上需要時間,所以自己在建康急也沒有用。
想到這裡,他又琢磨起時局來,雖然如今風平浪靜,一切好得很,但孔範明白,周國遲早會揮師南犯,到時候還有沒有什麼奇蹟,可就很難說了。
周國如今的形勢,是幼年天子和成年權臣,執政的丞相宇文明,遲早要篡位,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即便宇文明自己猶豫,其心腹也會攛掇。
否則等天子長大了,相互間的矛盾還是會激化,與其那時候決裂,還不如早一些“三禪三讓”好一些,省得大家等得太久。
那麼,在那之前,宇文明必然會要做幾件事情,獲取巨大的聲望,然後才好順理成章的受禪登基稱帝。
所以,攻滅陳國,統一天下這種大功勞,就是受禪前最好的禮物,孔範如果連這一點都看不到,那就白混官場數十載。
宇文明初執朝政,自然以求穩為主,那麼待其穩定了政局,必然會對江南起心思,孔範不太清楚周國目前國內局勢如何,但他猜測,不過數年內,周國必然起兵南下。
屆時,除非有奇蹟出現,不然陳國就完蛋了。
這一點,孔範相信很多大臣和武將都會想到,但沒人會跟官家說,因為官家不喜歡聽。
孔範若說的話,官家也許會聽,但他為什麼要說呢?
說了有何用?除非周國再發生內亂,否則陳國是打不過周國的。
要想抵禦外敵,就得加強軍隊,這就意味著幾個老匹夫勢大,孔範可不願意。
萬一外敵沒來,幾個老匹夫起兵逼宮“清君側”,逼官家殺他們幾個奸佞以定人心,那該怎麼辦?
對於孔範來說,比起外敵,自家武將的威脅更大,真到了周兵渡江的時候,建康城破又如何?他早就有後路了!
周兵攻破建康,他尚且可以投靠周國的豳王,保得全家安然無恙,若是讓幾個老匹夫逼宮,他一家就全完了!
周陳兩國無論是相安無事,還是刀兵相見,他都穩如泰山,唯獨要提防老匹夫們兵變搞“清君側”,那才是最要命的。
想著想著,孔範心定許多,注意力轉移到歌舞上來,看著舞伎們的婀娜多姿,他不由得興趣大增,哼起歌來。
他和周國的豳王宇文溫有勾結,但此事幹系重大,對方可能不擔心走漏風聲,但他不行,一旦被官家知道,那就是殺身之禍。
所以,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小心保守著這個秘密,即便是兒子都不知道。
豳王如今坐鎮洛陽,位高權重,所以孔範不擔心陳國滅亡後,自己會倒黴,當然,對方屆時可以選擇過河拆橋,不過孔範不擔心,因為他之前送去的重禮,想必豳王會很喜歡。
宛若天仙的張麗華,貌美如花的寧遠公主,這兩位尤物必然讓血氣方剛的豳王寵愛有加,日夜索求之下,兩人為豳王生下一兒半女也說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