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武殿,遇刺身負重傷的杞王宇文亮躺在榻上,面色慘白、雙眼緊閉,嘴裡咬著塊布,痛苦異常。
御醫正忙著給他處理傷口,每觸碰一下,就讓宇文亮疼得冷汗直冒,而他身上的傷,實際上已經不能用“傷口”來形容了。
大面積燒焦的衣物,已經和宇文亮的皮肉粘在一起,每當御醫撕下一塊布,實際上就是撕掉宇文亮一塊皮。
今日元會,為了以防萬一,宇文亮內穿軟甲——精製環鎖鎧,可以有效護身,不會讓刀箭所傷。
然而刺客竟然以同歸於盡的方式,先點燃自己,然後抱著杞王來個引火燒身,雖然在侍衛奮不顧身的解救下,杞王總算擺脫了這個瘋狂的刺客,但他全身已大面積燒傷。
環鎖鎧擋得住刀箭,卻擋不住烈火。
身體正面,脖子以下都已著火,腰部前後同樣如此,而宇文亮掙扎間雙手手掌、手臂也被點燃,嚴重燒傷。
為宇文亮處理傷口的御醫,此時已經滿頭大汗,即是因為精神高度緊張,也是因為絕望:杞王的燒傷很嚴重,即便扁鵲再生,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了。
小規模燒傷還能治,但如此嚴重的燒傷,導致杞王身上面板大規模潰爛,如此一來,火毒便會肆無忌憚侵襲身體,腐蝕內臟。
不出幾日,杞王必然全身起水皰、化膿,然後因全身劇痛而死。
御醫此時已經為杞王清理完傷口,開始敷藥,但實際上這麼大面積的燒傷,敷藥已經沒有多少用了。
御醫知道即便杞王僥倖熬過去,也會元氣大傷,以杞王的年紀,屆時體力消耗嚴重,氣陰兩傷,正氣虛損,很容易染上其他病症,一命嗚呼。
所以,御醫知道自己救不了杞王,而屆時悲痛欲絕的世子,拿他來洩憤的話該如何是好?
腳步聲起,杞王世子、大司馬宇文明衝入殿內,來到榻邊,見著父親的模樣,不由得心急如焚,問御醫情況如何,見御醫那支支吾吾的模樣,心知不妙。
想發作,但這樣無濟於事,宇文明帶過兵,見過被燒傷計程車兵那悽慘的結局,所以明白父親恐怕時日無多。
眼淚止不住,溢位眼眶,宇文明顧不得那麼多,哽咽著:“父親!”
渾身劇痛的宇文亮,緩緩睜開眼睛,見著兒子在面前,第一件事卻是讓御醫暫時退下,待得榻邊就剩父子二人,宇文亮艱難開口;“天子呢?”
“天子為逆賊劉居士所弒,已經崩了!”
宇文亮聞言看著兒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在太極殿,他遇刺後疼得幾乎失去知覺,所以後來只知道出事了,卻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
如今得知答案,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麼。
宇文亮已經年過五旬,是知天命的年紀,如今真的知道了天命,那就是自己時日無多。
天子死了,他恐怕也快不行了,而皇子不滿一歲,權貴們心思難測,宇文氏的江山,今後何去何從?
想著想著,宇文亮顧不得唏噓,開口問;“百官呢?”
“孩兒已讓禁軍關閉宮門,讓百官暫留宮中,不得離開。”
“皇子呢?”
“孩兒已經加派人手保護,絕不會有問題。”
宇文明應對得當,宇文亮很滿意,他看著兒子,良久之後忽然問道:“天子崩...是你下的命令麼?”
宇文明沒有迴避:“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弒君..是滔天大罪,若讓人知道了....”宇文亮遍體劇痛,話都說不利索,兒子如此果斷,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事已至此,兒子的做法,不能說錯,但宇文亮還是擔心:“到時候,該如何?”
宇文明毫不猶豫的回答:“孩兒已經計劃妥當,此事正好有劉居士做替死鬼,沒人有證據!”
說完,他又補充:“就算...就算走漏訊息又如何!大義名分?沒有能打勝仗的兵馬,就沒有大義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