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西洋,“早”在三寶太監鄭和一千年前,就已經有許多中國人進行過了,明初的鄭和艦隊,走的是一條成熟千年的航線。
《神丹經》這本書,就詳細記載了南洋諸國、西洋諸國的風土人情,這都是得益於發達的南洋航線、西洋航線,各國風土人情,不是作者憑空編出來的。
宇文溫看過之後,感慨之餘,有些唏噓。
對於後世的許多人來說,提到大航海時代的南洋,就會想到富含金礦、銅礦的呂宋(菲律賓),就想到西拔牙殖民者建立的馬尼拉據點,宇文溫也是如此。
然而實際上,中原對於呂宋,早在後漢末年就已經有所瞭解。
三國時期東吳的船隊就已經抵達菲律賓群島,當時,孫權派遣朱應、康泰出使扶南,順便勘察南洋諸國,這兩位就率領船隊抵達過漲海東界的“自然大洲”。
漲海,就是後世所稱南海,而“自然大洲”,就是呂宋(菲律賓)群島,朱應、康泰此行,卻不是開闢嶄新航線去探索未知海域,他們是根據之前就有的航線進行航海。
所以,漢末魏晉時期,中原的海船就抵達過“自然大洲”,海商們對這個地方不陌生,市舶司收集來的訊息稱,交廣一帶的海商反映,現在的“自然大洲”上,就已經有來自交廣的人在開礦,開採金銀。
這個事實,讓宇文溫愕然,隨後是默然。
對於大航海時代,中原航海史上為後世津津樂道的事情,是明初的“鄭和下西洋”,但很多人都不知道,這條海上絲綢之路,在魏晉年間就已經成熟。
而經過航海頻繁往來東南亞的人,並不是明中期的西班牙人和荷蘭人。
是大秦(拂菻)人,波斯人,天竺人,還有後來的阿拉伯人。
西面各國對於海上絲綢之路的熱衷,對於南洋諸國的熱情,遠超中原天朝,以至於晚唐時,定居廣州番禹的阿拉伯人超過十萬,而南洋諸國,信奉的都不是中原宗教。
南洋諸國,先後接受了西面傳來的各種宗教,北面那個龐大的天朝上國,對於近在咫尺的這片海域和土地,卻是持著鄙夷的態度,歷經千年都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
只有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才會背井離鄉“下南洋”,到煙瘴之地生根發芽,然後被當地土著和外來的西方殖民者當成韭菜,時不時割一撥。
殺一批,又來一批,殺一批,又來一批,中原朝廷的態度,卻視這些在化外定居的百姓為叛逆之人,認為死得活該。
對於自發性“下南洋”的中原沿海百姓來說,他們只有同鄉,沒有同胞,不斷髮生在南洋的大屠殺,是針對某某鄉的人,不是針對“中國人”。
當別人舉起屠刀時,甚至還把同胞推過去,以便討好屠夫。
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即便中原在兩漢魏晉時,就對下西洋的航線很熟悉,也對下南洋前往南洋各地的航線很熟悉,卻依舊坐視這片地區被西來的勢力所吞食、佔據。
一如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男方坐視女方成了別人的女朋友,最後成了別人的新娘,全程卻無動於衷,因為一點也不珍惜。
看著這本《太清金液神丹經》,宇文溫心生無力之感,在農業時代,中原王朝必然採取重農抑商的國策,必然把注意力集中在西北草原,集中在東北的白山黑水。
南洋和西洋,在統治者眼裡,比雞肋還不如,即便南北朝時期,民間海商就已經把南洋、西洋航線摸索得很清楚,歷代朝廷依舊無動於衷,只想著南洋香藥,沒想著實質性的擴張。
宇文溫忽然想起一段話,特別應景: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來的…
交州也好,自然大洲也好,還是開採金銀也好...
歷代中原王朝,辜負了南洋這個“青梅竹馬”,所以,他要怎樣做,才能不辜負這個時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