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各地有大量無地農民,被山南來的商賈僱傭,有了養家餬口的收入來源,那麼大戶們就得減輕地租,避免佃農都跑去給山南商賈的邸店、商隊、鏢隊“做工”,自己僱不到人種地。
這就意味著利益受損,被人割肉。
割肉很痛,於是“痛不欲生”的大戶們開始造謠,說山南商賈的邸店、鏢行招工是“販賣人口”,藉以恐嚇當地百姓。
而底氣十足的山南商賈,對於各地官府里胥吏的“吃拿卡要”不買賬,對於太過分的行為,甚至還向當地郡守、刺史舉報。
如此“不通人情”的行事作風,引得許多基層官吏懷恨在心,自然是非就多了起來,什麼“山南商隊偷稅漏稅”的說法,甚囂塵上。
還是那句話,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宇文溫在河南各地大刀闊斧搞“利民”,利的是尋常百姓的那個“民”,觸犯了另一撥“民”的非法利益。
而這些非法利益被觸犯的“民”,是各地豪強大戶、胥吏,如今據說痛不欲生,盼著父母官為他們主持公道。
豳王宇文溫,手握殺人劍,雖然本官為亳州總管,卻身兼三使職,鎮守河南,其中以河南道巡察大使一職最為厲害,可以考核豫、亳、青、徐四總管府除高階以外官員,所以沒人敢直接觸他黴頭。
那麼,各地的沸騰“民”怨,就對著宇文溫的鷹犬、走狗而來,眾矢之的,主要是鄭通、王頒二人。
鄭通為宇文溫所任命,負責整頓公廨錢、吏治事宜,自然是最遭嫉恨的,若不是“苦主”忌憚鄭通有宇文溫撐腰,擔心宇文溫血腥報復,鄭通早就會橫屍街頭無數次。
而具體主持市舶司事務的王頍,雷厲風行剷除市霸、漁霸、鹽霸,還肩負梳理驛道之責,調動兵馬,把主要道路沿途那些亦民亦匪的塢堡、莊園、寨子連根拔除。
王頍又懟得許多索賄的關隘稅吏丟了飯碗,如此行事自然觸犯了許多豪強、胥吏等地頭蛇的利益,同樣被人恨之入骨。
所以,今日衛玄等四人的發難,實際上是利益受損之“民”的一次大規模反撲,當然,衛玄等人不太可能是這些人的幫兇或者幕後主使,如今發難只是職務使然,他們必須盡忠職守。
而對方所述內容,也不一定都是被人矇騙,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宇文溫不會傻到認為“自己人”之中,絕不會出現害群之馬,所以他必須面對現實。
如果對方說錯了,他就要據理力爭,如果對方說的沒錯,他就改,這是必須表現出來的態度。
但就是不能裝瘋賣傻,宇文溫若對衛玄等人提出的質疑糊弄了事,那麼這四位必然上書朝廷,行彈劾之事,不管彈劾最後成與不成,宇文溫都要倒黴,名聲壞得一塌糊塗。
所以他要親自來懟,一來是為“小弟”擋箭、撐腰,二來是要立威。
宇文溫不會做一個爭功諱過的主公,不會見政績就攬,一出事就把小弟扔出去當替罪羊,如果一個主公不能罩著小弟,那麼是不會有小弟為這個主公出生入死的。
既然現在四位正人君子要懟他,他就堂堂正正迎戰,要在這裡,當著大小官員的面,把對方懟回去,立威。
立威,可不是隻有殺人才能做得到。
此時,宇文溫靜候衛玄的回答,身邊是厚厚一沓反擊資料,心中頗為期待:
如果你們敢玩明末東林黨那一套,我就要懟得你們吐血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