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敵軍此時已是歡呼雀躍,只道一場大水將圍攻鄢陵的軍隊衝得乾乾淨淨,卻不知西陽王帶著兵馬往別處迂迴,要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這樣戲弄敵人、讓其大喜之後大悲的成就感,只是想想就讓李靖激動不已。
“李都督!!”
一聲大喝,把李靖從走神中拉回現實,他轉頭一看,卻是主將史萬寶走了過來,不到三十歲的史萬寶是行軍總管史萬歲的弟弟,是此次佯攻鄢陵的偏師主將。
史萬寶聽人稟報說都督李靖醒了,便轉過來看看,見著李靖沒事,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到對方肩膀:“李都督,日後若有空,還得學一學游水!”
“啊..末將明白...明白...”
“要不,有空我親自教你!不過如今天寒地凍的,得春天回暖之後才行。”
“是是是...”
李靖嘴上答應,心裡可不願意,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差點淹死,現在一見水就有些心悸,大概得緩上一陣子,才可能想去學游泳。
史萬寶是關中人,和李靖算是“老鄉”,說起話來都是關中口音,所以在一片楚語的東南道行軍裡,李靖覺得史萬寶頗為親切。
史萬寶示意“小老鄉”李靖找塊布到一旁擋著著,趕緊把溼的褲子換了,免得吹了寒風著涼感冒,他拿起千里鏡,觀察著南面的鄢陵城。
此次西陽王命他演戲,戲是演好了,麾下將士絕大多數都躲過了那場大水,但也有些人沒能及時回撤,被大水捲走,生死未卜。
打仗就是這樣,避免不了傷亡,史萬寶沒有時間傷感,因為接下來,他要想辦法帶著部下全身而退。
如今大水已消,敵軍必然認為他這邊傷亡慘重,所以再過一會,就到了對方“痛打落水狗”的時間。
己方若是一味後撤,肯定撤不走。
史萬寶終於有機會獨領一軍,自然要好好表現一番,見著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而敵軍肯定要追過來,趕緊示意傳令兵近前,隨後開始下達命令。
“讓大家都利索些,趕緊收拾收拾,準備招呼客人!”
。。。。。。
鄢陵城東,率軍渡河的尉遲佑耆扯住坐騎,看著大致完好的鄢陵城牆,再看看城頭那些歡呼雀躍的守軍將士,抬起手揮舞致意。
一場大水,將鄢陵城外衝得乾乾淨淨,圍攻城池的敵軍,縱使人再多,現在都已不見半個人影,但大水過後到處一片泥濘,使得尉遲佑耆的兵馬花了好一陣子才來到洧水南岸,又折騰一番才順利渡河。
而據斥候來報,北面一些丘陵上聚集著人群,大概是敵軍的倖存者,在高處躲過了大水。
這些人算是運氣好,不過,好運也就到此為止了。
尉遲佑耆打算乘勝追擊,將殘敵消滅,但自己沒必要帶兵去追,功勞要讓給將領們,他只需在鄢陵等好訊息即可。
見著一切順利,他策馬向前鄢陵城前進,除部分隨從之外,其餘兵馬緩緩向北前進,大水過後的地面有些泥濘,馬匹走在上面很容易打滑,所以不能走得太快。
更何況還有步行前進的步卒,在泥濘裡行軍快不起來。
然而己方快不起來,對方同樣也快不起來。
尉遲佑耆在鄢陵設下圈套,等著給予敵軍一次重擊,他當然已經親臨現場檢視過地形,所以事前就對追擊殘敵時要走的地方進行了規劃,幾名將領同樣對進軍路線瞭然於心。
只要走過一段泥濘地帶,到了地勢高些的乾燥地方,行軍速度就會快起來,屆時那些殘敵絕對逃不掉。
而尉遲佑耆很想知道,邾王(西陽王)宇文溫,凌晨時是不是在現場督戰,後來是不是被大水“帶走了”,他看著一片泥濘的曠野,心中有些疑惑:怎麼都沒見幾具屍體呢?
不過這疑惑很快就消散,他認為攻打鄢陵的敵軍被大水那麼一衝,肯定被衝到下游地區去了,所以城外乾乾淨淨沒有多少屍體實屬正常。
鄢陵城東門緩緩開啟,尉遲佑耆臨入城前,回首看向追擊敵人的隊伍,心中充滿期待,期待著部下將“宇文溫沒於大水之中”的好訊息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