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驚天動地的聲響,接著是呼嘯而來的大水,白茫茫一片無邊無際,夜幕下近在咫尺的土丘,聚集丘上向著自己呼喊“快跑”的同袍,一個個焦急非常。
冰冷的河水將自己衝倒,隨後灌入口鼻,那一瞬間天旋地轉,自己呼吸不暢,開始窒息。
父母、兄長的樣貌在眼前浮現,短短人生的許多片段在腦海中快速閃過,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李靖猛的睜開眼,看見了天上白雲,轉頭看看左右,發現是那幫熟悉的摳腳大漢們,最後一骨碌坐起身,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淹死。
身上綁著的羊皮囊不見了,鎧甲已經卸去,有人為自己換了乾爽衣物。
當然,大口褲還是溼的,腰間圍了一塊厚布,就像裙子一般,應該是為了防止自己被寒風一吹便著涼。
看看天空,旭日東昇,天色大亮,土丘下一片狼藉,而附近各處土丘上聚集著黑壓壓的人群,看樣子都躲過了那一場大水。
就不知道還有沒有倒黴鬼沒能及時撤到土丘,躲過一劫。
一旁計程車兵見著溺水昏迷的李靖起來了,面色一喜,隨即轉頭向周圍同伴大喊:“都督醒了!”
李靖想要站起來,伸手給對方讓其搭把手,結果愣小子光顧著喊,根本就沒拉,他不由得有些尷尬,但見著圍攏過來的部下們那關切的眼神,心中頗為溫暖。
想起自己遇險時的情形,李靖問道:“其他人呢?都沒事吧?”
“沒事呢都督!那幾個都好著呢,活蹦亂跳的....哎哎哎,快,你們快拿炊餅給都督填肚子!”
“拿水來。”
“哎喲,都督方才喝了那麼多水....啊啊,好好,馬上拿水來!”
李靖接過竹筒,一口氣將竹筒裡剛盛的溫水喝光,站起身,看著四周,不由得感慨:這一場戲,可真是演得不容易啊!
他本來可以在大水抵達前趕到預先劃定的避難土丘,只是因為幾個部下奔跑中摔倒,他領著人調頭跑回去拉,耽誤了時間,就在剛跑上土丘時,大水呼嘯而來。
李靖不會游泳,雖然身上綁著鼓囊囊的羊皮囊,但依舊被浪捲走,在水中掙扎了一會就失去知覺,現在得知,是有通水性的“救生員”把他們救了。
救生員是特地設定的水性嫻熟之人,腰間繫著繩子,身上也綁著羊皮囊,專門救那些來不及上土丘躲水的“伶人”。
所謂“伶人”,就是此次參戰的將士及及青壯們,大家按著主帥、西陽王的命令攻打鄢陵,但實際上是在演戲,演一出“猛攻鄢陵”的大戲。
他們趁著夜色靠近鄢陵,佈置下大量稻草人,點起火把,放上發條驅動的“自擂鼓”弄出動靜,然後弓箭手往城頭射火箭。
夜裡黑不溜秋的,城頭守軍哪裡看得出城外的人影大多是稻草人,所以他們要在天亮以前,擺出傾盡全力攻城的樣子。
李靖和部下參與了此次行動,初次帶著隊伍參戰的“李都督”還主動請纓,承擔最危險的任務,那就是渡河到南岸虛張聲勢。
將大量稻草人插在野地裡,點上火把,讓鄢陵守軍以為己方在南岸立寨,斷其後路。
洧水南北兩岸都要點起火把,放“自擂鼓”,時不時往城裡射火箭,這種事情做起來不困難,困難的是在隨時會出現的大水到來前,撤退到高高的土丘上。
因為根據斥候初步查探,敵軍在鄢陵上游戒備森嚴,極有可能已經築壩蓄水,只要對方認為鄢陵危在旦夕,就會決堤放水。
如此一來,“猛攻”鄢陵的己方士兵,必須在“火候”差不多是,留下稻草人、火把、自擂鼓,趕緊撤到高處躲過坑你衝來的大水。
“火候”的把握是關鍵,而在南岸插稻草人虛張聲勢計程車兵因為距離北岸避難處較遠,撤退的時機更加難把握。
敵軍若真的決堤放水,己方根本就拿不準放水時間,所以到南岸的隊伍,一旦無法在大水到來前回到北岸那幾個高高的土丘,有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
但李靖不怕,願意接受挑戰,事實上他也確實把隊伍及時帶回北岸避難,只是為了救幾個落在後面計程車兵,才被呼嘯而來的大水捲走。
再度回想起那時的驚心動魄,李靖還有些後怕,他不會水,如不是有人救,即便身上綁著羊皮囊也會溺斃。
水攻,真是威力無邊,難怪那麼多名將都用水攻大破敵軍!
劫後餘生的李靖感慨著,他以前只是在書上見過對水攻的文字描述,如今親自經歷了水攻,可謂是身臨其境,對於如何用兵又有了更深的體會。
此次西陽王和敵軍鬥智,時間倉促之下,無法核實鄢陵上游是否真有人築壩蓄水,但依舊做了準備,賺得對方決堤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