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淨土,真空家鄉。
宇文溫所說這八個字,擲地有聲,讓顯和聽了之後,腦袋嗡嗡作響,宛若鐘聲在自己腦海裡迴盪,那一瞬間,顯和好像從這八個字裡悟到了什麼,卻只差一層窗戶紙,怎麼也捅不破。
誠如西陽王所說,這八個字作為口號,沒有什麼生僻字,即便不會寫,應該也能朗朗上口,而其中蘊含的意味,卻宛若蒼茫大海,幾乎要從字裡溢位來。
“施主!施主!”
顯和抓著宇文溫的手,急切請教:“不知‘真空’之真義何在?還請點化貧道!”
這個時代,中原的佛學界對於“真空”已經有了初步描述,當然這是基於佛教體系的描述,那就是外來的佛教借用中原本土道教的詞彙,推出了一個名詞,喚作“真空妙有”。
按說正常學經的僧人大概會知道“真空妙有”,而現在,宇文溫發現顯和竟然不知道,也就是說這位學了山寨經文而不自知,既如此,那就更好忽悠。
“所謂‘真空’一詞,即真之空...”宇文溫開始鬼話連篇,反正是忽悠人,所以自己不需要懂,只要把聽眾繞進去即可。
狂信徒很容易走火入魔,所以他只要故意指一條歪路,對方就會自己陷進去,心智大亂,那麼....
“法師可曾學過《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顯和念著西陽王所說詞彙,有些茫然,他好像聽說過這經文的名字,但師父沒教他。
宇文溫見著對方連這常見的經文都不懂,隨即收回雙手,於胸前合十,做虔誠狀,開始呢喃起從楊濟那裡學來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唐三藏法師玄奘譯本)。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宇文溫用極其有親和力的聲音,將經文一字不差背誦完畢,讓顯和聽得如痴如醉,他還沒來得及提問,卻聽宇文溫說道:“所謂真空,即‘非空之空’...”
“舍利子,即舍利弗,釋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之一,其所謂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真義其實...”
說到這裡,宇文溫沒再說下去,顯和宛若極度口渴之人剛喝到一口水,想再喝卻發現沒了,急得差點就要抓耳撓腮,眼巴巴的看著宇文溫。
他原以為對方只是休息一下,然後繼續說,卻未見下文,幾乎要哀求起來:“施主,接下來呢?”
“法師只需謹記‘白蓮淨土,真空家鄉’這兩句口號即可,何須問那麼多?”
“不不,施主所言差矣,若貧道不解經文真義,如何點化信眾?”
“那法師可自行求學,與寡人何干?寡人王命在身,無暇他顧,只是與法師有緣,建言一二罷了。”
“這這...”顯和有些手足無措,西陽王剛給他推開一座座大門,門後是一片片新天地,他眼界大開的同時,還等著對方指路,結果對方卻說沒空,這可如何是好?
看著越陷越深的顯和,宇文溫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借鑑傳銷集團洗腦的手段,不斷用各種新名詞、新概念衝擊顯和的思維,讓對方三觀錯亂,心理防線崩潰,如今看來效果很好。
宇文溫說了那麼多,實際上是各種名詞大亂燉,本來說的是如何造反,結果莫名其妙轉到《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這玩意他本來學了是要“撩妹”,如今用來忽悠狂信徒。
見著顯如心智大亂,宇文溫進一步試探:“法師似乎不通梵文?”
顯和聞言一愣,有些尷尬的回答:“貧道才疏學淺,確實不通梵文。”
“那法師又如何與寡人談論經文?《彌勒下生成佛經》,以法師的功力大概只是學了些皮毛,如何解救萬民於水火之中?”
“這..無妨,無妨!施主心向彌勒淨土,必有大智慧!”
顯和再度抓住宇文溫的左手,激動的說著,原本一片迷茫的眼神,再度變得狂熱起來:‘施主麾下有雄兵數萬,可橫掃天下,建立人間淨土!’
宇文溫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寡人...為何要建立人間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