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即便尉遲氏無法攻入關中、山南,也能東西對峙,他,同樣能在鄴城朝廷有一席之地。
尉遲氏已經撕破臉,遲早要改朝換代,而賀蘭寬的故交杞王宇文亮,如今還在維持體面,沒有和天子翻臉,但總會翻臉,到時候又落得宇文護的下場,投靠過去的他該怎麼辦?
世事無常,賀蘭寬不想再冒險,所以做出了選擇,而他的選擇現在看來是錯的,那就要承擔後果。
父親選擇站在宇文護一邊,剷除有威脅的元勳,保住宇文氏的江山,卻成了廢立天子的幫兇,被稱為“為虎作倀”,這就是後果,那又如何?
兄長賀蘭璨,選擇成為宇文氏的忠臣,所以戰死了;而對於賀蘭寬來說,既然選擇成為尉遲氏的忠臣,戰死又何妨?
身邊人越來越少,賀蘭寬身被數創,而湧入軍營的敵兵越來越多,看著大量敵軍弓箭手正在前方集結,對著這邊彎弓搭箭,他從陣亡者手上拿起一面盾牌,率領殘部向著前方衝鋒。
願賭服輸,輸了就輸了!
。。。。。。
化作火海的軍營,到處都是奔走呼號的人影,其中摻雜著大量驚慌失措的青壯,他們被官府徵發從軍,只是做一些體力活和雜務,從沒殺過人見過血,如今大營亂成一團,個個嚇得抱頭鼠竄。
到處都是流矢,一不留神小命不保;到處都是大火,若是跑進死路,就會被活活燒死;到處都是士兵,一波一波的敵我難辨,青壯們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哭喊連天。
此時的軍營,化作地獄,瑟瑟發抖的青壯們,求生不得,卻不想死,正走投無路間,救星來了。
衝入軍營的隊伍有很多,有的隊伍打著白底紅圈旗,向著驚慌失措的青壯們呼喊:“靠過來,抱頭靠過來,不要亂動,保你們安全!”
雖然口音聽不太懂,但見著有人抱頭跑過去,真的沒被砍死,更多的青壯抱頭跑去,跑向那些打著白底紅圈旗的隊伍。
那些隊伍裡計程車兵分發給他們白色裲襠,讓他們穿在身上後跟著隊伍走,時不時有小股士兵衝出來,卻被這些隊伍輕易擊潰,而見著投降能保命,又有更多的人跑過來投降。
爭先恐後投降計程車兵、青壯越來越多,各自隊伍慢慢壯大,而前進的方向只有一個,那就是開始冒起濃煙的糧倉和草料場。
投降計程車兵,被押到別處看管,而身著白色裲襠的青壯們,被隊伍帶到開始燃燒的糧倉外,分成若干隊,拿著各種各樣器具,分工協作、打水救火。
“大家馬上救火,撲滅了大火有炊餅吃!”
“誰敢偷溜,格殺勿論,誰敢怠工,格殺勿論!”
殺氣騰騰的講話,即便有口音,但傻瓜都聽得懂,青壯們看著開始燃燒的糧倉,又看看士兵們手裡的尖刀,很快就做出了選擇。
打水的隊伍,從糧倉延伸到營外五丈溝,不顧四周還在廝殺,大家開始奮力打水、運水救火,糧倉一側,冒險入營的西陽王宇文溫,看著冒出濃煙的一座座糧倉,心急如焚。
仗,是肯定勝了,追擊潰兵,不是他的任務,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撲滅大火,不要讓糧倉付之一炬。
敵軍撤退,一把火將糧倉點了,夠狠、夠決絕,而對於宇文溫來說,必須趕緊滅火,儘可能搶救出更多的糧食。
宇文溫的軍隊不缺糧食,但今夜一戰必然俘虜很多人,靠現有的糧食養不起,又不能遣散俘虜免得讓尉遲氏再度收攏藉以恢復元氣,到時候糧食不夠吃,就只能搞萬人坑這種大屠殺。
但宇文溫可沒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這些俘虜大多是普通百姓和士兵,又不是冥頑不靈成日裡挖國家牆腳的地頭蛇。
這麼多青壯勞動力若能活下來,就算不當兵,組織起來恢復生產再合適不過,所以面對大屠殺和拼命救火,宇文溫選擇後者。
見著火勢有失控的危險,他捲起袖子就要去提水桶,被極度緊張的侍衛們苦苦攔住:“大王!如今到處都是流矢,可不能...”
“廢話少說!一起去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