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州治小黃,州署議事廳內,西陽王宇文溫正在品酒,這酒是秘法釀製,風味和亳州地區常見酒略有不同,一口下肚,讓宇文溫想起了熟悉而又陌生的一種酒。
那酒的名字叫做啤酒。
有一首五言詩名為《喜》,內容為“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宇文溫經歷了洞房花燭夜,不可能經歷金榜題名時,如今“他鄉遇故知”,自然要慶賀一番,來個“久旱逢甘雨”。
啤酒,一般指的是以發芽穀物(谷芽稱為櫱)釀製的酒,“現代”意義的啤酒,定義是以麥芽為主要原料,加酒花,經酵母發酵釀製而成、起泡的低酒精度酒。
在生產力爆發的“現代”,啤酒是很常見的酒精飲料,一般認為是“近代”從國外傳入中國,但實際上,在古代的中國,已經有類似的酒,名為“醴”。
大約在漢之後,醴被酒麴釀造的黃酒所淘汰,再加上這個時代的釀酒技術比不上“現代”,所以宇文溫喝了許多酒,都沒有找到啤酒的感覺。
他不是“酒鬼”並不酗酒,所以其實無所謂“故知”,不過在亳州小黃城裡,他在一個沽酒的老翁那裡嚐到了似曾相識的酒味,於是毫不猶豫將酒、酒麴、釀酒手藝都買了下來。
粟六十斛,對於宇文溫來說九牛一毛,偶然遇到的民間釀酒人,給他帶來的驚喜,用六十斛去買很划得來。
宇文溫不通釀酒技術,大概知道中原自古喜歡用酒麴釀酒,這玩意他覺得大概類似於發酵物的“催化劑”,釀酒時得先靠酒麴引起發酵,所以酒麴及其運用往往成為釀酒成敗的關鍵。
而如何製作高效釀酒的“神曲”,就是釀酒人的秘方,這一般是祖傳的手藝,不輕易讓外人知曉。
宇文溫為了賺錢養兵,想過很多賺錢的花招,其中就包括喜聞樂見的套路——賣高度酒,奈何他不是釀酒高手,純粹的高濃度酒精可以靠多重蒸餾蒸出來,但拿去兌酒後口感很差,這種所謂“高度酒”基本賣不動。
失敗的探索,讓宇文溫對這個時代的酒以及釀酒工藝有了一些研究,他大概知道如今流行的制曲(造麴)方法是浸曲法,但效果因人而異。
浸曲法大約是從櫱(谷芽)浸泡糖化發酵改變而來的,據說造麴和時節、時辰、用水有很緊密的關係,還得燒香拜佛,祈求五方五土之神賜予神曲。
按照這個時代的著作《齊民要術》所說,世間(中原)常見八種小麥曲,分為神曲﹑白醪曲﹑笨曲三類。
三類曲的釀酒效率不相同,效率最高的是神曲,最低的是笨曲,白醪曲則介於二者之間。“神曲”之名可能是由於其釀酒效率高而得,也可能是在造麴時須求助五方五土之神保佑而得名。
那位沽酒的老翁,用的就是“神曲”。
制曲的大概流程,就是某時節的某吉日、吉時,讓身著青衣的童男拿著容器,面向某個方向,在某處水源取水若干次,中途一滴水也不能灑出來。
然後釀酒人開始各種神秘無比的流程,最後得五方五土之神恩賜,獲神曲若干。
這種“封建迷信”宇文溫是不信的,他琢磨製曲的關鍵應該就是曲種(菌種)、溫度(水溫、氣溫)、溼度、發酵時間以及水質,所以若想最佳化釀酒技術,就得引入科學。
有溫度計、溼度計、顯微鏡的幫助,還有改進的多重蒸餾工藝,釀酒技術大發展是遲早的事。
具體怎麼最佳化,不關宇文溫的事,反正他派人專門去和那老翁學釀酒手藝,購買一部分“神曲”,日後慢慢琢磨即可。
中原的傳統農作物是粟、麥,在長江流域才流行種植稻米,用米釀的酒可以稱為“米酒”,而用麥釀的酒可稱為“麥酒”,若是能有物美價廉的麥酒出現,薄利多銷之下,市場前景還是蠻不錯的。
宇文溫在走訪亳州民情時,發現飲酒之風在這一帶頗為盛行,雖然平民連飯都未必吃得飽,但那些大戶、豪強們,對於酒的需求量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