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數學家們以“指導者”的姿態,進入戰爭領域,為宇文溫的雄心壯志提供強有力支撐。
南北紛爭數百年,沒有數學家的介入,仗依舊打得起來、打得很好,因為軍吏們、地方吏員們也有計算能力,能夠確保後勤供應,維持糧草運輸。
反正對於主帥、各部將軍來說,他們只需提要求,要求確保軍需到位,軍吏、地方官完成就好,完不成,就借人頭一用,所以,有沒有數學家的介入,其實都無所謂。
但宇文溫的看法不同,科學家的力量,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夠理解的,軍吏們世代積累的“經驗數學”,根本就沒辦法和真正的數學全面抗衡。
因為他要引入的是數學模型,即便以這個時代的數學水平,真推匯出數學模型也會很粗糙,但依舊會是效率倍增器。
對於農業國家來說,陸地擴張是有極限的,因為隨著軍隊作戰範圍的擴大,糧草輸送成本會超過國力能夠負擔的極限,後勤撐不住,有強兵也沒用。
一千里的陸路運輸,出發時有十斛糧草,到了目的地就只剩下一石,後勤的問題,決定了中原王朝的擴張極限,除非學蒙古大軍,一路燒殺搶掠。
如何利用數學計算出合理的糧草運輸方式,是宇文溫想要得到的結果,現在,結果出來了。
王越拿出厚厚一本記事簿,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兩個“數學模型”的推導過程,為了這個過程,總共花了十萬貫。
無數學者,拿著商會提供的原始資料,經過無數次辯論、推導,終於推匯出兩組公式匯總,即數學模型,一個是民用,一個是軍用。
民用指的是如何高效、低成本維持開拓和維持一個商路,相應費用由黃州商會承擔;軍用指的是軍需物資運輸的最佳化,相應費用由西陽王府承擔。
民用數學模型,已經開始投入實用,效果不錯;而軍用數學模型,現在已經有了最佳化結果。
另一人在宇文溫面前展開一個卷軸,卷軸長度超過一丈,上面畫著路線圖,還有各種說明。
這個路線圖,主枝是從西陽開始,向北翻越大別山,過光州、汝陰、渦陽,一直到徐州州治彭城。
其上有分支,北支(上支)有三:其一是光州向北,過懸瓠、邵陵、長社、滎陽直達黃河南岸;其一是在渦陽向北,過小黃抵達黃河南岸。
其三是在彭城向北,直抵青州總管府治所東陽。
南支(下支)亦有三,主要為水路:其一,汝陰經過潁水向下遊過壽春抵達合州汝陰;其二,渦陽由渦水向下遊過鍾離抵達長江北岸。
其三,是從下邳走泗水過泗口、山陽、邗溝到廣陵。
這份路線圖,上面密密麻麻畫著許多節點,這些節點代表著水、陸驛站,其中包括換過主人的一些塢堡,都是軍需糧草的中轉站。
每個驛站配備多少勞力、馱馬,最優轉運距離多少,每日的輸送量大概是多少,都有詳細的說明。
這就是數學家們給出糧道節點的最優解,以一種粗糙的數學模型,計算出在確保糧食運輸的情況下,儘可能降低運輸成本的人員配置。
宇文溫從身後櫃子裡拿出另一卷卷軸,攤開之後同樣也很長,上面同樣畫著密麻麻的線路圖,同樣有很多節點和詳細說明。
這一份路線圖,是軍吏們群策群力的結果,他們用世代相傳的經驗,按照西陽王的要求,繪製出了這份路線圖,凝聚了許多人的心血。
因為西陽王給了他們脫去吏籍的希望,給了他們由吏變官的希望,所以這份路線圖的可信度很高,能在維持糧草輸送的前提下,極可能節約成本和縮小損耗。
兩份路線圖放在一起,宇文溫沒有逐一對比各節點位置、人數配置是否相同,直接看起“配置匯總”,而兩份路線圖給出的配置匯總,大同小異。
經驗和科學,合二為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