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溫和佐官們仔細看著這些紙質有些發黃、發脆的奏章,又對了幾遍那些殘片,最後不得不承認那些殘片上的字跡並不是孔範的字跡。
當然,孔範也可能是讓人代筆寫信,但事關機密,正常而言孔範不可能讓別人代筆,讓別人知道這種事情。
面對陳國使節的據理力爭,宇文溫沉默片刻後,不得不承認他中了尉遲佑耆的反間計,以至於對陳國產生誤會,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損失。
對此,宇文溫表示非常遺憾。
周國西陽王這種輕飄飄一句“非常遺憾”,讓據理力爭的陳國使節十分不滿,而隨行來到渦陽要自證清白的孔範尤其憤怒,當堂就發飆,對著宇文溫吼起來。
孔範的意思是“主辱臣死”,宇文溫汙衊他和尉遲氏勾結,他問心無愧所以不在乎,但宇文溫寫信質問陳國天子,措辭極其無禮,主上被人冒犯,身為臣下的孔範,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要求到長安,在周天子面前自證清白,聲討宇文溫無禮之舉,還陳國一個公道。
西陽王必須對冒犯陳國天子的行為公開道歉!
孔範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個要求,在場的其他陳國使節第一反應是心中誇句“說得好“,但隨後嚇得魂飛魄散:你讓宇文溫道歉?萬一周天子發怒了可如何是好!
陳國方面對宇文溫有些瞭解,知道此人是周國宗室,對天子有救駕之功,其伯父(生父)杞王宇文亮是長安朝廷棟樑,其堂兄(長兄)宇文明也是大權在握,讓這樣的人道歉,可能麼?
更別說宇文溫此時麾下大軍數萬,短短數月時間席捲淮北,一旦被孔範的要求刺激得失去理智要對淮南用兵,那可如何是好?
。。。。。。
傍晚,渦陽城中驛館,宴會正在進行,周國東南道行軍元帥、西陽王宇文溫設宴招待陳國使團,行轅主要文武官員在座,和宇文溫一起,為先前的誤會向陳國使節們不斷敬酒以做賠罪。
宇文溫‘承認’之前是自己中了反間計,對陳國產生了誤會,所以此次設宴既是禮節性招待,也算是賠罪,但公開道歉是不可能的。
陳國使節當然知道宇文溫已經做出了讓步,對方不可能寫道歉信讓他們帶回建康交給天子,所以今日能夠讓對方私下認錯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可謂不辱使命。
席間,宇文溫不勝酒力先行離席醒酒,後來依次有雙方官員離席‘更衣’,而孔範亦是其中一人,他獨自一人去廁所,走在迴廊裡,前方一名僕役向他做了個手勢。
孔範點點頭,見著身後無人,便跟著對方轉到驛館某處,在那裡,“不勝酒力”的宇文溫已等候多時,“第二次廁所談話”開始。
不久前宇文溫和王頍分頭搞事,目的有兩個,如今都已經達到了,於是他笑眯眯的看向孔範:“孔公別來無恙?見著孔公中氣十足、身體硬朗,寡人深感欣慰。”
不久前還義正辭嚴指著宇文溫並大聲咆哮的孔範,此時笑眯眯的行禮:“多謝大王關心,孔某一切都好,方才堂上孔某無狀,還請大王海涵。”
“不不,寡人急於見到孔公,不得已才編了個故事,讓孔公在建康為千夫所指,真是過意不去呀....”
狼狽為奸的兩人,會談時間有限,所以很快便轉入正題,宇文溫如此折騰,當然是因為有事情要問孔範,所以直接開門見山:
“寡人有一事不明,還請孔公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