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陰謀,既然要策劃一個陰謀,場景當然要烘托出氣氛,昏暗的燭光,映在窗戶紙上搖曳的背影,竊竊私語,還有奸笑....
奸笑是沒有的,宇文溫一本正經的和王頍策劃陰謀,他要搞事,卻不能打破底線。
底線是什麼?
就是在河南、淮北局勢穩定之前,避免和陳國決裂,但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他卻要搞事挑起邊釁,讓陳國君臣心中那點小心思不至於蔓延、擴大,最後變成鋌而走險。
因為對方不但會想著收復江州地區,還會想要收復嶺表地區。
去年,周國生變,宇文溫緊急趕回黃州,在嶺表的周軍主力隨後也北返,留下一部分軍隊,由‘權廣州總管’楊濟統帥,而‘權交州總管’慕容三藏坐鎮交州。
沒過幾個月,大規模叛亂在嶺表東部地區爆發,那些陳國的故吏以及當地酋帥,趁著周軍主力離開的好機會,串聯起來作亂,要死灰復燃。
這是宇文溫早就預料到的事情,離開廣州前做出了相應部署,所以即便亂兵來勢洶洶,已經轉正為廣州總管的楊濟不會猝不及防。
各地駐防周軍在瀧州陳氏、高涼馮冼氏的協助下,很快就頂住了亂兵的進攻,避免局勢進一步惡化。
冼夫人派出孫子馮魂領兵助陣,協助周軍接連擊破亂兵主力,現在嶺表局勢已經好轉,然而在建康方面看來,這是“收復”廣州地區的大好良機。
所以,得到楊濟通報訊息的宇文溫,自然要在淮水一帶搞事,來個圍魏救趙,只要嚇得建康那邊雞飛狗跳,陳國君臣就沒心思去打嶺表的主意。
那麼,宇文溫作為策劃人,王頍作為執行人,需要儘快敲定一個‘劇本’,儘快付諸實施,折騰一下陳國君臣。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段時間,王頍眼見著‘劇本’已經完善,而宇文溫看上去有些疲憊,於是識相的告退。
房內剩下宇文溫一人,侍衛入內給香爐換了香藥,房間內淡淡香味驅趕著蚊蟲,窗外夜色深沉,宇文溫看了看懷錶,現在是晚上十點,忙了一日後終於有空了。
今日一早,宇文溫去巡查城防,然後去看蠻兵們的“強化操練”進度如何,午後,在議事廳敲打各地豪強子弟,下午軍議,然後一直見客,忙到現在才有空閒時間做自己的事。
那就是擼串。
宇文溫平時很少在晚上擼串,因為吃完後沒什麼體力活動,沒多久就要睡覺,屆時吃宵夜時攝入的熱量會聚集起來導致發胖。
不過他今日忙了一天,消耗太大,需要擼串來恢復一下,至於多攝入的熱量,明天他會全部消耗掉的。
所謂擼串,當然就是一串串的羊肉、豬肉,貨真價實,絕對不是用老鼠肉抹了肉粉冒充的,雖然沒有什麼諸如孜然等調味料,但用醬油處理過的羊肉串、豬肉串,烤過之後味道還是可以的。
烤串,當然是用炭火來烤,但無需宇文溫親自動手,他甚至連擼串都不需要用手,只需要張嘴就行,但這樣太紙醉金迷了,宇文溫是斷然不肯的。
一碟碟烤好的肉串很快便被侍衛端上來,還有一壺酸梅湯、幾碟小菜,宇文溫坐在房間裡,藉著燭光自飲自酌自己擼串。
喝酒誤事,沒東西喝的話擼串沒意思,所以宇文溫用酸梅湯代酒,自飲自酌,對坐無人,孤零零一根蠟燭,場面有些蕭瑟。
老婆兒子被扣留做人質,他每到夜裡躺在榻上時,情緒就會不可避免的低落,雖然情緒很快就會恢復,但宇文溫總歸是有血有肉的人,煩惱始終揮之不去。
正煩惱間,侍衛在外稟報,說王府有信使剛剛趕到渦陽,此時就在院外候見。
宇文溫不久前才收到楊麗華、蕭九孃的家書,而現在王府來人大半夜趕到渦陽、入城見他,要麼是真有急事,要麼是易容的刺客。
他大概詢問了一下情況,待得知道信使確係王府中人,便讓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