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國,即中原所稱“拂菻”,安吐羅知道,這個國家的簡略名字若按讀音來說,“羅馬”比“拂菻”要貼切些,只是羅馬和中原一西一東,讀音傳來傳去傳走調了。
陽光照耀的地方,自然就有國,所謂國不止中原才有,同樣,不止中原的國有皇帝和王。
突厥國有可汗,波斯國有王中王,而羅馬國也有尊貴的王,一般是正、副雙王,正王的尊號是“奧古斯都”,副王的尊號是“凱撒”。
這種知識,見多識廣的粟特商人知道,但中原的皇帝、權貴們不關心,只知罵南人是島夷,罵北人是索虜,中原以外的國家,在皇帝和權貴眼裡都是所謂“蠻夷之國”。
東西方互不瞭解,這是好事,所以東西方商路就靠粟特商人維持,也正是如此,經商所得鉅額利潤讓大大小小的粟特家族、聚落繁衍生息數百年。
而對於經營東西方萬里商路的粟特人來說,尊貴的奧古斯都所下訂單必須完成,所以絕對守信用的粟特商隊,無論如何也要把貨物帶到羅馬國都康斯坦丁堡(君士坦丁堡)。
因為奧古斯都親自定下樣式並讓人繪製成圖紙,要以此圖紙定做一面特別的鏡子,所以粟特商人無法用手上的存貨來應急,安吐羅此去晉陽,就是和另一個粟特首領商量此事。
這筆買賣,完成時間以年計,但他們不想耽擱太久。
粟特人分成許多家族、聚落,散佈在東西方商路上的各個地段,各自做著各自的買賣,但相互間經常合作,所以安吐羅並不承擔這次買賣中運貨、交貨的任務,但承擔了進貨的重任。
所以必須得他想辦法,去黃州把這面鏡子搞定。
而安吐羅也必須去找宇文溫商量一些事情,為今後早做打算。
安吐羅一直在和宇文溫合作,而隨著對宇文溫的瞭解,他愈發有危機感,宇文溫的經商頭腦不是其他權貴所能比的,不但會賺錢,野心也不小。
權力上的野心另說,安吐羅知道宇文溫在試圖規劃一條商路,那條商路會威脅粟特人的財路,而粟特人卻無力改變。
去年,宇文溫攻下陳國嶺表地區,隨後大量嶺表、南海特產出現在黃州,並且向周邊地區銷售,這些貨物之中,有來自海外的香藥和特產,其中就有來自波斯國的香藥及特產。
安吐羅在西陽留有掌櫃打理買賣,據其收集的訊息,西陽王有開拓海貿的想法並已付諸實施,所以安吐羅從中感受到巨大危機即將到來。
因為異域香藥在中原的主要輸入途徑是陸路,也就是由粟特人經營的陸地商路輸入中原,而一旦海路通暢,海貿大興,波斯國、天竺諸國所出香藥及特產極有可能大部分經由海路運抵中原。
這樣一來,粟特人世代開拓的陸地商路就會面臨巨大競爭,畢竟一艘海船的載貨量,可抵得上數十支陸地商隊的載貨量。
安吐羅知道,海船從波斯到中原嶺表番禹一個來回至少要一年,但海船巨大的載貨量可以彌補耗時太長的缺點。
由數艘海船組成的船隊,即便半路沉了一半,其剩餘貨物帶來的利潤,也不是數十支陸地商隊能超過的。
這是巨大的危機,也是巨大的商機,所以安吐羅要提前做打算。
他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見見宇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