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所言....唉,能當人,誰願意當狗...不知法師尊號?”
“貧道智緣。”
“智緣法師,還請莫要在外走動吧,別人未必如吳某這般好說話。”
吳鬥苦笑著,對方先前的請求,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大家都苦,可狗官卻逼人太甚,他們再不起事就只能等死,士兵們多年積攢下來的怨氣,如今一旦爆發,事態的發展就無人能夠控制了。
今天起事的隊伍,各不統屬,他不知道幕後有沒有主謀,自己是經由大齙牙做聯絡人,才做好準備於今日起事,管不了別人。
現在聚集在他身邊計程車兵,都是有些底限、不願**擄掠的人,殺狗官、吃大戶可以,絕不會去為難平民百姓。
做人要有底限,總不能人被狗咬了,就得像狗一樣去咬人,他只想和狗官算賬,儘量不禍害無辜百姓,所以帶著聚集起來計程車兵,到這一帶制止對百姓的燒殺搶掠。
不想竟然遇見了這位行善的智緣法師。
吳鬥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布包,將其遞給智緣:“法師,那日為我兄弟超度,吳某無以為報,好不容易攢下些銅錢,很乾淨,不是搶來的,還請收下。”
院內,陳媗緊緊抓著張麗華的手,依舊抖個不停,雖然旁邊躺著個死人,但她害怕的卻是院門外那一群人,如果被這些人抓了去,她不會有好下場。
她沒有勇氣自盡,所以只能依靠張貴妃,還有那位和尚...還是法師?
張麗華此時強作鎮靜,但心裡依舊忐忑不安,她只盼著智緣能夠勸退外面的那些亂兵,因為她沒有勇氣自盡,對方一旦衝進來,她根本就沒勇氣嚼舌。
正緊張間只聽腳步聲起,張麗華以為那些兵要進來,嚇得兩腿發顫,和同樣發顫的陳媗相互扶持著才沒有跌坐地上,結果那些兵卻是向外走去。
智緣轉入院內,將院門關上,先是和驚慌失措的遺屬說了些話,讓其情緒穩定下來,然後走到張麗華面前,輕聲說道:“殿下,沒事了。”
聽得這幾個字,張麗華和陳媗再次喜極而泣,幾乎要下跪以表達感激之情,被智緣用手攙著,兩人大口喘著氣,不知過了多久,情緒才漸漸穩定。
智緣看了看東南方向,那裡的濃煙越來越多,於是低聲問道:“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張麗華恢復了些許神智,想了想便說道:“官家定會派兵到瓦官寺,所以...”
話未說完,只聽禪靈橋方向傳來號角聲,張麗華聽到那聲音,不由得激動起來:“是官軍,是官家派的兵馬來了!!”
。。。。。。
禪靈橋北,大隊禁軍吹響號角向著橋南進軍,他們奉命經禪靈橋往瓦官寺,去救在瓦官寺禮佛的張貴妃和寧遠公主,南大營發生兵變,長幹裡一帶冒起滾滾濃煙,瓦官寺很容易受到波及。
張貴妃就要被冊封為皇后,可見其在天子心中的地位,禁軍將領不敢耽擱,催促著麾下兵馬快速前進,過了禪靈橋,距離瓦官寺就不太遠了。
城南生變,想來張貴妃的隊伍會離開瓦官寺回臺城,所以....
騎兵率先上橋,而映入他們眼簾的,是橋南一帶慘不忍睹的情景:許多衣衫不整的女子哭喊著,被人扛在肩上往街巷裡跑,地上橫七豎八躺著陣亡的禁軍士兵,滿地狼藉。
還有一輛殘破的御輦,帷幕破碎,而那些被人擄走的女子當中,有一人披頭散髮,身上殘留的衣裙十分華麗,恐怕就是那位貴人。
他們來晚了。
“快,救人!!”
禁軍將領聲嘶力竭的喊著,看樣子貴妃已經被亂兵玷汙,官家恐怕會大發雷霆,自己怕是要倒黴,但好歹要把人救回去,減輕些罪責。
大隊人馬很快衝過禪靈橋,開始追擊那些扛著女人逃跑的亂兵,就在這時,道路前方、瓦官寺方向趕來許多士兵,觀其服色,亦是禁軍隊伍。
兩股隊伍很快靠近,就在北來禁軍要和南來同袍商議分頭追擊亂兵時,對方忽然拔刀亂砍,殺得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原來這是扒了陣亡禁軍將士衣甲的亂兵,假冒禁軍接近他們。
本已扛著女人潰逃的亂兵,忽然調轉方向從道路兩側殺出,將這一股剛衝過禪靈橋的禁軍衝亂,廝殺聲、呼喊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火光閃現,映照著禪靈橋畔朵朵血花,一處巷道內,前一刻還激動萬分跑向禪靈橋的張麗華、陳媗,見著眼前慘狀,雙腿一軟癱坐地上。
火光映紅了她們慘白如紙的臉,也映紅了智緣的臉,看看眼前的場景,又看看城南上空越來越多的濃煙,他心中唏噓不已。
當年的長安,怕也是如此情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