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懸瓠城東南郊,長圍上一座哨堡,哨樓上一名哨兵打著哈欠爬下樓梯,冬夜十分寒冷,哨樓上沒有地方避風,裹著張破毛毯熬了一夜,他要回到房裡烤烤火,睡個覺。
吹了一夜的風忽然停了,紛紛揚揚的雪花也沒了蹤影,旭日東昇,陽光灑在哨樓上,將其上半截映出明亮的黃色,哨兵感受著陽光帶來的些許溫暖,不由得動作慢下來。
年底要到了,元日為期不遠,他身在河南豫州,思念河北家鄉的親人,官軍圍攻懸瓠數月不下,還要繼續圍城,他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尚未可知。
而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家,也不知道。
忽然一陣風吹來,讓他一個激靈回過神,想著營房裡那暖烘烘的火盆,不由得加快下樓梯的動作,就在這時,頭頂上傳來刺耳的號角聲,嚇得他差點抓不穩樓梯掉下去。
“敵軍出城了!敵軍出城了!”
喊聲從上方傳來,哨兵抬頭一看,原來是剛替崗的同袍在示警,他再向懸瓠方向望去,卻見城南出現些許黑點,那黑點越來越多,匯聚成一股細流向這邊衝過來。
能當哨兵的人,視力當然不差,他眯著眼看了一會,便看出來這是敵軍騎兵,似乎是要突圍,而哨堡裡很快就響起了鑼聲,示警的煙霧很快也升起來。
左右兩側同樣建在長圍上的哨堡,同樣鑼聲大作,嗚嗚的號角聲越來越多,擾動了東大營和南大營,見著此情此景,哨兵趕緊往上爬,他已經有經驗了,這種時候在哨樓上反倒是最安全的。
現在若是下去,一會必定會跟著大家一起出戰,到時候一不留神被流矢射倒,可就完蛋了!
敵軍連日來多次試圖派騎兵突圍,雖然官軍築了長圍將懸瓠圍起來,長圍內側又有壕溝,但對方突圍的騎兵已經有幾次憑藉長梯衝上長圍,就要往外邊突,最後是趕來的官軍騎兵將其嚇退。
折騰了幾日,長圍上各座哨堡的守軍已經習慣這種突發事件,反應速度很快,待得敵軍騎兵接近,許多士兵已經拿著弓箭、刀牌、長矛衝出營房,很快便準備就緒。
為防有變,這些士兵可以稱得上是枕戈待旦,晚上都是著甲而睡,雖然這樣很不舒服,但保命重要——緊急出戰,肯定來不及穿鎧甲,萬一被流矢射中,命可就沒了。
有士兵們小心翼翼探出頭看向外面,發現敵騎拖著幾條特製長梯向百步外的長圍衝去,待其接近壕溝放緩速度,有人跳下馬開始將木梯跨過長壕,守軍便呼喊著衝出哨堡,在刀牌手的掩護下和敵人對射。
試圖衝過長圍的都是騎兵,一部分搭建木梯以便過壕溝,另一部分則策馬在兩翼遊走,與長圍上的哨堡出擊士兵對射。
薛世雄策馬接近壕溝,不顧前方溝外長圍上敵兵射來的箭矢,猛地雙腿一夾馬腹,策動坐騎向右前方一躍,越過壕溝,落在長圍斜坡。
座下戰馬只是稍微歪了一下便穩住身子,薛世雄手握馬槊,徑直撞向前方聚集在盾牌後面的敵兵。
驚叫聲中夾雜著些許碰撞聲,薛世雄連人帶馬數百斤的重量,如同一個錘子徑直將十餘名聚集在一起的敵兵“砸開”,許多人頭破血流的滾落長圍。
又有幾名安州騎兵策馬跳過壕溝,踏上長圍,緊跟薛世雄前進,沿著長圍衝向迎面跑來的敵兵,那些敵兵沒有料到竟然有如此騎術出眾之人,竟然能直接衝上長圍,倉促間無法應對,只能掉頭就跑。
腦子太直的人是原路往回跑,腦子活絡些的人則是往長圍外抱頭一滾,直接滾下坡。
薛世雄沒有策馬衝下坡,因為長圍外側野地裡有密密麻麻的木樁,那是為了防止懸瓠守軍派騎兵突圍,對方特地打下的木樁陣。
懸瓠城外近郊的樹木都被安州軍砍伐一空,圍城的敵軍是從別運來大量木材,才在長圍外布了一圈木樁陣,薛世雄目測了一下木樁陣的厚度,琢磨著要想透過這些木樁陣不是不行,只是要策馬緩行。
但這樣會浪費許多時間,無法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