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沿著南北走向的山谷,呼嘯著撲向漫長的隊伍,白雪反覆覆蓋著官道,又被無數人踩出泥土地面。
長靴踩在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陣陣的口號聲,在山谷中迴盪:“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風雪交加之中,虎頭旗迎風招展,虎林軍將士們念著《千字文》,迎著北風行軍,昂揚的鬥志,幾乎化為火焰,要將落在鎧甲上的雪花化掉。
虎林軍主將田正月,站在一處土丘上,看著行進中的隊伍,又看看手中的懷錶,連日大雪,己方行軍速度不受影響,他對此很滿意:“將士們計程車氣很高,此次必定能剋期抵達戰場。”
軍主李石磨贊同主將的看法,見著隊伍冒著風雪行軍,隊形絲毫不亂,他頗為自豪:天下間能做到這一點的軍隊不是沒有,但虎林軍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休息了一個月,我還以為大家腰痠背疼腿軟,如今看來,在家裡折騰得還不夠嘛!”
“那是,一個個鐵打的腰板,小媳婦哪裡能弄折?哎我說老李,聽說你弟媳生了個大胖小子?”
“嗯啊,哎,你這話什麼意思,怎麼聽著是我讓我弟媳生了個大胖小子?這不是指桑罵槐麼?”
“喲呵,老李如今文縐縐的,說話都喜歡用成語了!”
“我那小兔崽子如今在蒙學,當阿耶的說話不文縐縐些,小兔崽子哪裡會認真學!”
諸將閒談起來,氣氛十分輕鬆,不過外圍計程車兵卻不敢掉以輕心,警惕的看著兩側山坡,提防有人放冷箭,如今隊伍呈一字長蛇陣行走在山谷裡,萬一被人伏擊,可不是鬧著玩的。
如今還未進入敵境,前方關隘亦是己方軍隊在駐紮,但對於虎林軍來說,料敵從寬不光是嘴上說說而已,行軍時該做的警戒佈置,絕對不會打折扣。
一切都以會遇到伏擊為前提進行準備,全軍將士都穿著鎧甲,隨身攜帶刀、盾牌、弓箭等兵器,將長槍等長兵及行囊放在馬車上,以“作戰狀態”行軍。
穿著鎧甲,揹著盾牌,腰間掛著佩刀或者弓箭,每日走四十里山路,這樣的負重可不輕鬆,如果是一般的軍隊,連日以這樣的狀態行軍,很容易累垮。
但對於虎林軍將士來說,這不算什麼,經過長期充分的訓練,又有良好的伙食打底,加上大量馬車分擔負重,每日走四十里山路隨即投入作戰,對於將士們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大問題。
虎林軍的兵員構成是募兵,軍中各將雖然有正經的軍職。但嚴格來說是西陽王宇文溫的私軍,是西陽王耗費巨資練出來的精兵。
軍中將士每月拿著充足的軍餉,待遇好得讓無數人羨慕,所以區區風雪行軍,不會有人抱怨。
將士們從遙遠的嶺表廣州趕回西陽,放了個大假,將士們回家和親人團聚一個月,娶媳婦、處理家事、購置田產、喬遷新居,還安排了來年春耕的諸般事宜,如今一身輕鬆上戰場,即便是行軍也是勁頭十足。
虎林軍隨西陽王遠征嶺表,大家浴血奮戰,立下許多功勞,該得的物質獎賞,諸如錢糧、布帛、田地,都已經落實,但論晉升和封爵,暫時還沒有。
對於這個問題,將士們沒有任何怨言,因為如今朝廷亂成一團,鄴城朝廷說他們是叛逆,到處在打仗,天子落難來到山南,新朝廷還在組建當中,晉升和封爵,當然要後延。
有西陽王在,這事情遲早是要解決的,所以大家不擔心。
西陽王如今身在孤城懸瓠,率領僅萬餘的軍隊,和圍城的十餘萬大軍浴血奮戰,這種關鍵時刻鬧“待遇”,簡直是沒良心,沒人會這麼做,更重要的是,大家對西陽王有信心。
西陽王出了名的言而有信,別的不說,只說這次放假,就是最好的證明,所以養精蓄銳的虎林軍將士,憋著股勁要在新的作戰中立功。
即便是隨後陣亡,那麼之前在南征時立下的功勞,西陽王也一定會落實到位,論功該得的封爵,就一定會有,即便阿耶之後陣亡了,兒子也一定會繼承這個爵位,哪怕只是最低的爵位,都一定會有。
這就是信心,虎林軍將士們對西陽王的信心,所以對於接下來的戰鬥,大家鬥志昂揚,想著儘快抵達戰場,奈何有人拖後腿,想快快不了。
長長的隊伍之中,有一段明顯不同於虎林軍,這一段隊伍計程車兵們,儘量排出整齊的佇列,但和前後的虎林軍一比,明顯亂了些。
隊形比不了,而這些士兵的身材和魁梧的虎林軍士兵一比,顯得有些瘦弱。
更關鍵的一點,是這些兵根本就沒見過雪,更沒有在雪天行軍的經驗,一個兩個東張西望,饒有趣味的看著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