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多年經商積累下來的人脈,對於仕途沒有太多助力,王辯率領族兵投軍,只是眾多大族子弟之中的一員,他在軍中沒有什麼根基,想晉升就得靠奮力殺敵立軍功。
所以,當年身為隋軍大都督的王辯,主動請纓作為嚮導領著隊伍翻山越嶺偷襲上洛。
而現在,身為周軍(雍州軍)儀同將軍的王辯,依舊主動請纓,作為先鋒為隊伍開路,向著東面的弘農前進,準備一把火燒了敵軍糧倉。
此次偷襲,風險很大,據說有人接應,但對方到底是真的接應,還是設下陷阱引己方去鑽,沒人能有十足把握判斷出來。
如果真的是陷阱,那麼此次出擊的兩千多人,怕是就要倒黴了。
王辯本來可以不用這麼玩命,因為他已經搭上了西陽王這艘船,憑著這層關係,在仕途上多少都會有助力,可以少走一些“彎路”。
但如今連西陽王都在玩命,王辯又如何能不豁出去?
這一切,都要從數月前說起,天子於大婚之日遇刺,傷重不治,丞相尉遲擁立新君,與此同時派兵攻打關中、山南,本該遠在嶺表的西陽王,奇蹟般及時趕了回來。
先擊敗進犯大別山五關的五支敵軍,又趁著豫州兵力空虛這一機會,率兵偷襲懸瓠得手,不但以圍魏救趙的方式解了方城之圍,還在懸瓠城裡遇到本該“駕崩”的落難天子。
接連兩次擊敗來犯敵軍,激得丞相尉遲親率大軍南下,將懸瓠圍得水洩不通,如今西陽王留守孤城懸瓠,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給其他人爭取時間。
這些訊息,在關中不是秘密,讓許多人為之感慨不已,而天子抵達安陸、準備重建朝廷的訊息,同樣在關中激起軒然大波。
許多家族一開始在觀望,他們認為以蜀王尉遲為代表的尉遲氏有絕對優勢,以杞王宇文亮為代表的宇文氏遲早要完,所以面對杞王的動員,這些家族大多支支吾吾,推三阻四。
但現在不同了,天子還活著,來到山南安陸,要重組朝廷,而西陽王奮力征戰,化解了山南的危局,一旦杞王穩住了關中,那麼天子重建的朝廷,就能和鄴城朝廷來個東西對峙。
原本正在作壁上觀的許多人,現在已經開始動心,想要在新朝廷裡有一席之地,王辯當然也想自己和家族能夠抓住機會。
但他的家族競爭不過豪族著姓,無論是從那個方面來說俱是如此。
論打仗,如京兆韋氏這樣的豪族,隨便就能拉出數千善戰部曲,隨著他們的郎主衝鋒陷陣,而跟著王辯從軍的王氏子弟及部曲,不過數百,能力良莠不齊。
想要和對方比賽立軍功,根本就比不過。
而現在,許多家族還沒決定站在宇文氏陣營一邊,身為儀同將軍的王辯,還有機會在雍州軍中承擔重任,而此次偷襲弘農,雖然風險高,卻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一旦偷襲成功,燒了敵軍的糧倉,會如同西陽王偷襲懸瓠、化解山南危局一樣,讓關中形勢轉危為安。
立下如此大功,雖然王辯只是立功將領之一,但憑藉這份過硬的軍功,足以為他在杞王那裡爭取到更多的獨自領兵機會。
只有這樣,才能有更多的機會立功,讓王氏子弟們有更多的機會以武入仕、升官。
王辯既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家族,所以即便這出擊的風險很高,他也要抓住機會,王辯覺得西陽王能豁出去,自己更沒什麼好顧忌的。
西陽王寧願冒著城破身亡的風險,身陷孤城懸瓠,不也是為爭取一個扭轉局勢的機會而拼命麼?
王辯想事情想得出神,不知不覺已到了隊伍休息完畢、繼續趕路的時候,今晚如果順利,他們就會越過敵軍佈置的最後一個烽燧,徹底繞過潼關東面的敵軍大營。
那處烽燧就在前面,若忽略橫在前方的塬溝,路程不到一里,而王辯一行必須藉助夜色,躲過烽燧上的哨兵視線,悄悄潛行東去。
這種事說起來輕鬆,做起來很困難,因為精銳們所處的位置,已經是在南面大山的北麓邊緣,而那烽燧,距離山腳也不算太遠。
烽燧本身位於臺塬上,他們要往東去,只能登上烽燧所在的塬頂,從幾乎是光禿禿的塬頂向東穿行,哨兵只要不是雀矇眼,很容易發現情況不對。
想要從烽燧旁邊穿過去,就和從一個正在打盹的人面前走過一般,光小心還不行,需要想辦法讓這個人的眼睛暫時失明。
而內應,此時就該發揮作用了。
按照王辯所知道的內幕訊息,這座烽燧的守將,出身弘農楊氏,此人會在今晚讓這個烽燧“保持沉默”,除非雍州軍大白天敲鑼打鼓從烽燧旁邊過去,否則這座烽燧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
關鍵時刻到了,雍州軍精銳小心翼翼的向烽燧靠近,依舊打頭陣的王辯,帶著部下接近烽燧,他透過千里鏡觀察到烽燧箭樓上掛著三個燈籠。
那三個燈籠呈倒“品”字懸掛,和事先約定好的訊號相符,代表著烽燧此時已經是個睜眼瞎,不速之客可以放心經過。
雍州軍精銳只是遲疑片刻,便果斷的繼續前進,王辯率先登上塬頂,蹲在高度不及膝蓋的草叢裡,看著距離不到三百步的烽燧,冷汗都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