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炎透過和賈充聯姻,斷了司馬攸最大的助力,而後強迫生病的司馬攸離京之國,讓其在極度抑鬱之下病發嘔血身亡。
對於皇帝司馬炎來說,最大的威脅沒了,可以睡一個好覺,但他身體越來越差,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要確保兒子司馬衷繼位後能夠坐穩御座。
司馬家從曹家手裡奪得江山,最大經驗教訓就是曹魏過度削弱宗室,於是司馬炎對此採取措施,增強宗室諸王的實力,讓出鎮各地的藩王有兵權,以便鎮住各地高門、著姓、豪族,若京城有事還能勤王。
然後他要讓外戚扶助未來登基的太子司馬衷,而身在外地的宗室諸王能夠掣肘外戚,相互制衡。
在這個權力制衡的局面裡,外戚有兩家,一家是太子妃的孃家賈氏,另一家是司馬炎皇后的孃家楊氏,司馬炎的構想,就是同為外戚的賈氏和楊氏相互制衡。
賈充先司馬炎而去,而司馬炎的岳父、國丈楊駿健在,真要到了那一天,就由楊駿輔政,讓成為皇后的賈南風無法操縱“疑似白痴”的皇帝司馬衷。
而在外的宗室諸王,各自有兵權,相互之間也會形成掣肘的局面,所以司馬炎完成這一精心佈置之後,終於放心的“駕崩”了。
然後,他的佈局很快就崩了。
輔政的楊駿試圖獨攬大權,被賈南風聯合宗室發動政變誅殺,賈南風隨後控制了白痴夫君司馬衷,為所欲為,卻被黃雀在後的趙王司馬倫所殺。
外戚完蛋了,誰控制了白痴天子,誰就能成為九五之尊,宗室諸王紛紛起兵,是為八王之亂,司馬炎生前為兒子苦心布的局,就是一個笑話。
司馬炎的選擇,只是兩漢以來許多皇帝做出的選擇之一,而所有的選擇,看上去都不靠譜。
依靠宦官,依靠宗室,依靠皇后,依靠外戚,依靠勳貴,依靠世家,歷史上從兩漢到隋唐,無數的皇帝做出了選擇,而這些選擇都不靠譜。
靠宦官,有東漢末年十常侍,有中唐以後的門生天子;靠皇后,武則天就不說了,西晉的賈南風就是很好的例子。
靠外戚,有楊堅;靠宗室,宗室實力過強,有西晉的八王之亂,宗室實力太弱,曹魏有話說,歷史上的北周也有話說。
靠勳貴,勳貴聯合起來把帶頭大哥換了怎麼辦?
歷史上周隋換代之際,關隴權貴拋棄宇文老大可是毫不猶豫的,同樣,拋棄楊老大,在唐國公李淵面前山呼萬歲也毫不猶豫。
勳貴太沒節操了,不如靠世家?
東晉的“王與馬共天下”,聽起來好浪漫喲!
這是廢話,換做你是皇帝,願意和人共天下?
更別說西晉八王之亂、永嘉之亂亂成那樣,世家高門也脫不了干係,而門閥政治,也是導致南朝各代愈發羸弱的原因之一。
所以時不時做白日夢的宇文溫,會設想自己若是處於那個位置,應該怎麼辦呢?
好辦,學趙官家,與士大夫共天下,也就是說用科舉文官將文官集團裡的世家出身文官替換掉。
宋代以文馭武做得太過分,導致了一連串的問題,這另外再說,而科舉確實是對付門閥政治的利器,但想要用好,卻不容易。
科舉在歷史上始於隋唐,宇文溫所處的這個時代正好是“開端”,但實際上門閥政治的衰落,卻不是科舉直接造成的。
唐代實行科舉,而世家高門卻沒有因此衰落,終唐一世,臺輔一級的大臣,其出身都是世家、高門為多,原因有幾個,其一就是世家、高門很快適應了科舉。
科舉就是考試選拔人才,唐代科舉分常科和制科,常科是每年分期舉行的考試,制科是皇帝下詔臨時舉行的考試。
常科有秀才、明經、進士、俊士等五十多種,秀才科在唐初要求很高,後來漸廢,明經、進士兩科漸漸成為唐代常科的主要科目。
這兩個科目的難度極大,對於學問的要求很高,這對於世家、高門才俊來說,難度還行,而對於寒族人士來說,那就是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