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產業化,一聽就不是什麼好詞,王頍聽了之後心中莫名湧起一絲反感,那是他潛意識裡的讀書人思維,對教育被“產業化”而產生的本能反感。
王頍曾被武帝宇文邕任命為露門學士,類似於太學博士,所以在“王學士”看來,教書育人、做學問是很神聖的事業,怎麼能讓銅臭玷汙這樣的事業。
雖然學者開館收徒要收束脩,學生登門拜師要拎著幾斤肉,但這不是銅臭味,而是對於知識、對於老師的尊重,而宇文溫所說的教育產業化,明擺著就是要像經商一樣來“經營教育”。
本來十分高尚的事業,變成了街頭商販討價還價的市儈買賣,莫非知識變成了豬肉,可以論斤論兩來賣?
王頍對“教育產業化”這個詞有牴觸,不過不會表現出來,宇文溫問完之後,他當然回答“未曾聽過”。
宇文溫知道這個時代讀書人的矜持和觀點,所以對方心裡在想什麼也是一清二楚,對方裝傻,他也裝傻。
他有惡趣味,喜歡看著對方不贊同他的觀點、卻不得不根據這個觀點和他辯論、最後辯不過只能認同觀點時的表情。
這種“嘴巴上說不要,身子卻很老實”的樣子,某種程度上來說,和楊麗華很像。
一想到被自己調教得愈發誘人的側室,宇文溫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心中暗道不妙,趕緊將發散出去的思維收回來,乾咳一聲,開始下一個問題。
如果樂坊裡的小娘子賣藝不賣身,某郎君又很想一親芳澤,那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王頍聽了之後第一反應是不可能,因為樂坊裡絕不會有隻賣藝不賣身的小娘子,如果對方說這種話,無非暗示客人給不起錢就別想更進一步。
另一個可能,是這幾日被人包了,暫時不能給別的客人特別享受。
他腦海裡浮現出各種辦法,譬如說威逼利誘,譬如說霸王硬上弓,這要看某郎君的地位、身份如何來定,若是這某郎君是宇文二郎的話,看上了哪個小娘子,即便強搶,怕是沒人敢管。
想是這麼想,當然不能說出來,王頍開口答道:“回大王,某郎君可以威逼利誘,可以灌酒下藥,亦可想方設法獲得佳人芳心。”
“沒那麼複雜,玩完了不給錢,那就不算賣身咯!”
聽得這個回答,王頍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無恥”,當然他依舊不動聲色,只是乾咳數聲,不發一言,因為這種話題沒什麼好說的。
玩完了不給錢?人家要是去告官,一告一個準
“玩完了不給錢,小娘子要是去告官,一告一個準。”宇文溫笑眯眯的說著,“寡人舉這個例子,不是教唆,而是要說明一個道理:有時候轉換思維,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王頍其人,在宇文溫看來,是個即將步入中年、面臨“中年危機”的男人,值不值得信任暫且不提,他現在要討論的內容,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不存在保密需要,和做學問有一套的王頍討論正合適。
所以,宇文溫不介意把思路和規劃大概透露出來,他用了“教育產業化”這個名詞,顧名思義,就真的是要把教育當做產業來經營。
魏晉以來,直到晚唐,這段時期各朝各代的政治生態,名為“門閥政治”,始於曹魏的九品中正制,讓世家高門把持著人才選拔的途徑,進而佔據了官場上的有利位置。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世家高門子弟自詡天生貴種,憑著家世、閥閱輕鬆當官,身份卑微的寒門子弟、下賤的平民,沒有資格當官。
這是讓後世無數平民莫名羨慕的精英政治,看上去很美好,實際上就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弊大於利,必須改革。
宇文溫的觀點即是如此,當然,他是不會蠢到說出來的,在這個時代這個階段說這種話,讓人知道西陽王有這種觀點並且要付諸實施,等同於宣告政治死亡。
他要對王頍說的,是市場分析。
既然要把教育當做產業來經營,那麼知識就是貨物,而如何摸清楚市場需求把貨物賣出去、賣個好價錢,是掌櫃必須考慮的問題。
也就是說,要弄清楚誰想買、誰有能力去購買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