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瓠城西,長圍外,被焚燬大半的西大營正在重建,土坡上大批士兵正在警戒,而一旁臨時搭建的帳篷裡,許多傷兵正在呻吟、哀嚎。
上戰場,一不留神就會死,而那些受傷卻活下來的人並不都是幸運兒,因為有人在苦熬,傷勢無好轉的跡象,只是為了渺茫的生存希望而在苦苦熬著。
戰場上到處都是流矢,一不留神被射中,當場死去倒也罷了,被射中要害卻沒死的就有得熬,因為箭傷可不是鬧著玩的。
射中胸膛傷著了肺,喘一口氣就吐一口血,熬不了多久就死了;傷著了內臟,人看上還好,但就是疼,快則過一夜,遲則數日也就斷了氣。
這個過程對於傷者來說很痛苦,傷口一陣陣的疼,然後就是發燒,燒得神志不清,渾身哆嗦,生不如死。
即便沒被流矢射中要害,四肢被射中的話,箭傷如果處理不好,人一樣會死,絕大部分的箭鏃都是鏽跡斑斑,或者沾著汙垢,被這樣的箭射中,容易觸發破傷風。
要避免箭傷惡化,就得儘快拔箭、止血、剔除傷口裡的汙垢,軍中雖然有軍醫,但並不是每個中箭者都能得到及時醫治,最後要麼因為失血過多或破傷風發作而死。
戰場負傷,常見的還有刀斧傷,一般的皮肉傷倒還好,可若是被砍斷手腳,即便沒有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也會讓傷者疼痛難熬,若傷口處理不當還會化膿進而導致潰爛,讓人生不如死。
除了刀斧傷還有槍矛傷,雖然不至於斷手斷腳,但若是被捅傷了內臟一樣活不長,比起被銳器所傷,被鐵鐧、鐵錘等鈍器砸中同樣也不好受。
即便身上穿著鎧甲、頭上戴著兜鍪,被鈍器砸了那麼一下,人看去是好的,實際上卻受了內傷,很可能覺得頭痛、胸悶,沒幾日就死了。
除此之外,還有燒傷,這也是讓人痛苦的傷,一個人若是被火燒了,身上面板大面積潰爛,那是即便神醫華佗在世都未必能治好的傷。
身上大半張皮都燒焦,和被扒皮沒區別,這種疼痛光是想想都讓人覺得難受,而許多傷者是被敵軍投擲的火油罐所燒,全身大面積燒傷,活著就是痛苦。
又有一種傷,以往很少見,那就是被生石灰灼傷,這種傷和燒傷沾點邊,但傷口基本都是在口、鼻和眼睛。
生石灰遇水會發燙,而因為誤吸生石灰導致喉嚨燒壞、因為被生石灰沾上眼睛導致失明或者視力嚴重下降的傷兵也有很多。
昨夜敵軍襲營,投擲大量生石灰,導致官軍將士許多人因此受傷,被生石灰沾了眼睛或者呼入口中而被灼傷,這樣的傷不至於喪命,卻能讓人痛苦不已。
此時此刻,在軍營裡呻吟的人,就是戰場上僥倖未死卻生不如死的傷者,雖然有許多軍醫來給傷者療傷,但錐心刺骨的疼痛,讓許多人痛不欲生。
相對而言,那些被俘計程車兵和青壯卻幸運得多,一開始他們心中惴惴害怕被對方殺掉,結果敵軍長篇大論了一番後,將大家都放了。
奮勇殺敵的人,非死即傷,傷者之中還有人生不如死,而那些見勢不妙就投降的人,什麼事都沒有。
如此強烈的反差,讓大家有些錯愕,也不知道誰對誰錯,那些正在忙著搭建營寨計程車兵和青壯,聽著不遠處傷者的呻吟聲,心中不是滋味。
玩命殺敵,值得麼?
。。。。。。
懸瓠城一隅,一個院子裡,一名傷兵正在接受“手術”,他的右手手掌已經沒了,是昨夜作戰時被敵兵所砍斷的,而此時正在做手術的醫生,在為他包紮傷口。
戰場上斷手斷腳的情況很常見,傷者能否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苦熬,而這名傷兵倒是果斷,被砍斷手後不顧飆血,拿出“急救包紮帶”把手腕勒起來止血。
然後用火把燒傷口燒焦。
自己燒自己,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而正是這樣看上去殘忍的舉動,讓他沒有因為失血過多而當場斃命,撤回城後再經過處理,等候軍醫安排“手術”。
此時此刻,傷兵仰面躺在“手術床”上,眼睛蒙著紗布,口中咬著布團,雙臂、雙腿都被固定著,幾名身著白袍的軍醫正圍著他忙碌。
經過高溫蒸煮消毒的“手術刀”、“手術剪”、“手術鉗”、線、繃帶,整整齊齊的擺著,旁邊還有裝著藥的瓶瓶罐罐,雖然散發出藥味,卻為更濃烈的酒味所沖淡。
軍醫所用並不是酒而是用特製“蒸餾器”反覆蒸餾所得“酒精”,用途自然不是用來喝,而是用來“消毒”。
先將傷兵的創口用酒精擦一遍,然後找到創口已經結痂的血管,小心翼翼用消過毒的線將其紮起來,免得一不小心結痂崩裂導致大出血。
然後用鋒利的手術刀將黑乎乎的腐肉剔去,再用酒精擦拭一遍後,敷上特製的療傷藥,最後用消過毒的紗布將傷口包紮起來,手術才算大功告成。
整個過程中,有軍醫守著幾個架子,時刻注意調整上面的玻璃鏡,以便將陽光反射到傷口處,方便操刀的軍醫做手術,又有幾名軍醫擔任助手,為操刀軍醫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