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邵陵城頭,西陽王宇文溫正在接見城中‘賢達’,正是有這些識時務的俊傑獻城,安州軍才能輕輕鬆鬆入城,避免了大量人員傷亡。
這種時候形象很重要,所以宇文溫放下褲腳,提前換上了靴子,威風凜凜站在血跡斑斑的門樓前,與諸位賢達親切交談。
“陛下若知諸位起事勤王,必然龍顏大悅,大家日後要加倍努力,協助官軍禦敵。”
“此次寡人用水攻破敵,邵陵地區一片汪洋,本該有好收成的農田,恐怕大多歉收甚至絕收,敵軍已敗,最遲明日下游堰壩必掘,待得大水退去,農田裡的莊稼能收多少是多少...”
“今年歉收,百姓家中無糧便難以維持生計,寡人決定開倉放糧,在那之前要清點戶籍,諸位要多加協助...”
“大水過後必有大疫,官軍會在城中進行集中整治、清理疫源,屆時需要大家從旁協助,以便事半功倍...”
“敵軍新敗,短時間內不會再來,邵陵為懸瓠門戶,城防要加強,大家要多上心,建言獻策...”
“官軍大捷,這個好訊息要傳向四方,諸位家中親朋好友眾多,那就派人去走動走動,說說今日大捷之事。”
“今日之事,寡人會上奏天子,大家回去好好準備一下,過幾日隨寡人去懸瓠面君,聆聽聖訓。”
宇文溫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對於獻城的諸位賢達來說都是場面話,只有最後說的這段內容是關鍵,大家硬著頭皮把身家全押上,總算能見著回報的希望了。
和大多數州郡一樣,邵陵的官吏大半是當地人,本來懸瓠城裡那個天子是真是假都無所謂,能保住自家性命及家業最重要,不過大家如今無奈獻城,上了對方的賊船,好歹能見到正主、得些實惠會比較好。
得益於黃州到鄴城的商路大盛,處於這條商道上的邵陵,城中官吏和大戶總是聽說過西陽王的名號,據說這位比較守信,所以當眾說過的話,必然會作數。
尉遲氏遲早會反攻,到時候他們帶全家到懸瓠,跟著天子退入山南甚至關中,總少不了一官半職,雖然家鄉的田地房產沒了,能當個大一點的官譬如郡守倒也划算。
宇文溫滔滔不絕的說著,其他人不住點頭,也不知說了多久,談話終於結束,眾人告退,卻有一人留了下來,宇文溫一改方才大談什麼“君臣之義”、“前途”等大道理的套路,和對方談論起實務來。
此人並非邵陵本地人或者官吏,但卻是勸降邵陵的第一功臣,宇文溫對於主動勤王的人,還是很讚賞的,更別說天子急需這樣的人。
汝陽郡主簿吳秋,先前隨郡兵前往懸瓠救難,被宇文溫麾下安州軍擊敗並俘虜,和其他被俘官吏一道在懸瓠見過天子,後來放歸汝陽。
這是一枚閒棋,沒指望起太大作用,反正總好過殺掉,而吳秋這枚閒棋後來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得知懸瓠失守,豫州軍從方城撤圍,回師救援,結果在懸瓠城外不戰自潰,豫州總管賀拔伏恩兵敗身亡,這個訊息傳出去後,雖然依舊沒有人起兵勤王,但許多人的立場開始動搖,吳秋便是其中之一。
吳家世居汝陽,只是族人仕途不順,到了吳秋時才被闢為郡主簿,有了像樣的官職,但他琢磨著若按老路子走下去恐怕前途渺茫,所以還不如豪賭一把。
當今局勢,尉遲氏勢大,但宇文氏似乎沒有大家之前認為的那麼孱弱,說不定會出現個東西周對峙,那麼他若抓住機會起事勤王,跟著天子進入山南,總會水漲船高。
爭取能做個郡守,那也不錯了,要知道河南許多當地大戶數代人下來,都未必有子弟坐到那個位置,所以吳秋覺得即便因此背井離鄉、故土難回也值得。
當年魏帝西入關中,有許多官員、大族子弟跟著一起走,雖然魏帝到了長安依舊是傀儡,但跟其西走的人們,大多在關中過得不錯,吳秋認為改變家族命運的機會就在眼前,不抓住就真的很可惜。
所以當他得知賀拔伏恩兵敗,便和城中幾個大戶秘密碰頭,決定伺機勤王,後來安州騎兵抵達城外,他們便開門獻城。
也正是有吳秋獻城,才讓宇文溫的戰術得以順利實施。
他的戰術很簡單,無非是敢不敢做,那就是築壩回水淹邵陵(樂口),邵陵以及樂口敵軍大營所處之地有數條河流匯集,又被稱為洄曲,可想而知在一片平原的豫州地區,其地勢是比較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