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說出了西陽城和別處不一樣的地方:在這裡,城狐社鼠成不了氣候。
有碼頭,但你想壟斷苦力就不行;有邸店、市場,但你想欺行霸市收保護費?那不行;想做那些拉幫結夥偷盜、行乞甚至販賣人口的常見勾當,更是不行。
別處城裡的城狐社鼠,在西陽城裡混不開,有誰敢冒頭的,頭目不死也得脫層皮,手下都被抓去採石場、磚窯做苦力。
這不是官府嚴得管,而是黃州的大戶們已經聯合起來立了規矩,外來的誰敢壞規矩,不用官府出手,地頭蛇們就會教他們做人。
“大家可別不信邪,犯了大戶們的規矩,下場還算好的,要是落到獨腳銅人手裡,那可是生不如死。”
聽得劉三說到“獨腳銅人”,大家頓時來了興趣,黃州總管、西陽王宇文溫那獨腳銅人的諢號可是有名得很。
若是在別處,你要問本州郡父母官姓甚名誰,或者總管是何方神聖,許多百姓都是茫然搖頭,可若是問到黃州總管是誰,山南的百姓都會眼睛一亮:“獨腳銅人宇文溫!”
“莫非獨腳銅人真是吃人肉的?”
“吃不吃我不知道,也與我無關,反正大家記著,西陽城裡的規矩和別處不一樣,違反了就得倒黴,但若是老老實實守規矩…”
說到這裡,劉三自得起來:“我要帶著大家發財,那麼去作坊做工是沒前途的,大家可知道何為幫閒?”
幫閒,就是幫著官宦或者富貴子弟消遣玩樂的人,幫閒可不是人人都能做,要會察言觀色,要會來事,要會耍嘴皮子,還要臉皮厚。
不過若是伺候得好了,那些東家、掌櫃、郎君們的打賞也是豐厚無比,自己幫閒的同時也跟著吃喝玩樂,這可比在作坊裡累死累活做工強。
西陽城裡各類酒肆、茶肆、樂坊、戲場越來越多,許多初來乍到的有錢人,不知道該去哪裡消遣,這就是幫閒們的機會。
西陽城裡的規矩之一,是歡迎幫閒們拉生意,帶著客人到各處場所消費,吃喝玩樂,不但客人有打賞,那些消費場所私下也會給拉客上門的幫閒好處。
當然,拉人去賭是不行的,去嫖的話,不能太顯眼,而且還有諸多規矩,不能故意訛人錢財,幫閒帶著人去黑店,與店家合夥宰客的事情絕不容許發生。
西陽城商家最大的規矩,就是要做回頭客的生意,誰敢涸澤而漁,小心死全家。
其中的門門道道很多,但做過幫閒的劉三是門清,所以他信心滿滿的召集了幾個夥伴,另外拉起一支隊伍,要在西陽城做出番事業來。
“柳兄弟,我們這幾個人當中,就你能讀書寫字,又知道許多學問,還能吟詩填詞,到時候遇著了有文采的客人,就靠你來應酬了。”
劉三笑著對一名年輕人說道,那人叫柳寬,是他招攬來的人才,說起話來文縐縐,正好陪著那些有學問的客人聊天解悶。
“劉兄,不知獨腳銅人的規矩是什麼?”
柳寬問道,他的口音與大家有些不同,先前一直沉默不語,現在既然劉三說到他,就順便問問題。
“那一位,我等如同螻蟻般的人,如何能接觸得到,他的規矩,是大戶們去遵守的。”劉三笑了笑,語氣中不知不覺敬畏起來。
“大家都說獨腳銅人,可這是私下裡說說罷了,走在西陽城裡,真要提起那位,還是要說聲宇文總管,當然要顯得有閱歷,就得說宇文使君,亂講獨腳銅人,可是要出事的。”
“此是何故?莫非宇文總管官聲不錯?”
“看看,看看!柳兄弟說起話來,就是比我等有學問!”
劉三誇了一下柳寬,然後做出了回答:“柳兄弟說得對,宇文總管在黃州的官聲不錯,百姓們都交口稱讚,宇文總管治州多年,大家都深受恩惠,誰敢亂講話,那就等著被噴口水吧。”
說了許久,口乾舌燥的劉三站起身,拍了拍手說道:“既然是要做幫閒,那麼城裡好吃好玩的地方,總得見識見識,走,我請大家再去一個好地方見識見識!”
“是什麼好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