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日影最短之際,張魚和同伴在觀察日晷,這是他們獲取本地時間的最有效方法,這幾日都是晴天,所以連續觀察之後得出了飛鳥真原的大概時間。
他們把三個帶來的座鐘調到當地時間,這三個座鐘用的是鐘擺,但從西陽出發後一直沒有執行,為的就是避免海上顛簸導致結構損壞。
獲得了當地時間,那麼就可以和旗艦上的大鐘時間對比,五臺大鐘,如今只有兩臺的時間相同,也就是說五臺裡有三臺已經被顛簸得走時不準,而那兩臺大鐘的時間,和西陽的時間相同。
以分鐘來對比,這裡的時間比西陽快了大約八十分鐘,也就是說這裡是正午十二點,西陽那裡還是上午十點四十左右。
張魚掏出懷錶,這個表也是登陸之後才開始使用的,上面時間和船上的大鐘時間相同,如今的指標顯示為十點四十分。
“這...天下各個地方的時間,果真是不一樣的?”
有人驚歎不已,而張魚隨後也做出瞭解釋:“那當然,太陽從東邊升起,先照到這東海的倭國,才照到中原的西陽,這裡的時間肯定要快一些。”
“那這裡距離西陽得有多遠?”
“有多遠?我等從西陽乘船到廣陵不下一千五六百里,過了廣陵入海,在黑水洋上航行九日到了倭國的筑紫大島,按著船速來看,這大概要有兩千裡,累計差不多四千裡吧。”
“這麼遠啊...”
大家都在感嘆,而張魚心中算了個數,按照郎主所說,東西間每差一個經度,時間相差大約四分鐘,倭國時間大概比西陽快上至少一個小時,這裡和西陽相差了大約八十分鐘,正好符合說法。
那麼反推回去,這裡不就是在西陽以東大約二十個經度?雖然張魚攜帶的時鐘精度不夠,誤差應該不小,但親自印證了郎主的說法,真是有些激動。
“緯度測出來了麼?”
“測出來了,和那張表裡的幾個地方對比了一下,大約比長安的緯度略高几分,和洛陽差不多。”用投影儀觀測日影的人說道,隨後補充了一句:
“緯度比西陽高了大約四度一分。”
“記下來,和博多的緯度及時間差一起記好。”
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航行,沒有任何參照物,如果船隊所處緯度(橫座標)和博多的緯度不同,那說明方向不對,偏高說明航向偏北,偏低說明偏南。
利用船上的水平臺,有太陽的日子裡用日晷觀測所處位置的大概時間,如果比博多的時間快,那麼說明在博多以東,反之則說明在博多以西。
所以理論上來說,憑著觀測日影以及觀察當地時間差,可以得出當前所在經緯度,然後對照博多的經緯度,可以知道自己所處的地方。
和博多一比就知道自己的船到底處於哪個方位,是該繼續往東走或是往北走,心裡就有數了。
當然這是藏在張魚心中的秘密,是郎主宇文溫教授的,輕易不能外洩,因為知道的人越多,機密洩露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這年頭航海大多是走沿海航線,有陸地參照物可以判斷自己的大概位置,前往倭國的傳統航線即使如此,但這樣太耗時,所以張魚按照宇文溫的規劃,去倭國走的是一條新航線。
熟練的船家,可以憑藉滿天星辰航海,一樣能在黑水洋上辨別自己的方位,這樣的船家不是沒有,可張魚等人不具備如此能力,所以得另闢蹊徑。
從長江入海口處一直向東航行,保持緯度不變,大約七八日後可抵達倭國的筑紫大島,也就是直接橫跨黑水洋,沿途沒有任何參照物,正常的船家是不會也不敢走的。
這就是等維度航行,原理很簡單,但風險也很大,萬一途中遇到風暴,或者在陰天航行時,很容易不知不覺中就偏離航向。
向北偏還好說,搞不好直接就到博多了,可一旦航向往南偏移,累計數日之後,極有可能從倭國筑紫大島南側海域穿過,進入大洋深處。
沒有任何參照物,不知道自己走過頭,還傻乎乎的繼續往東走,這就是一條不歸路,所以在茫茫大海上航行就得靠經度來救命,判斷自己是不是“走過頭”了。
經度的測量原理,導致需要精度極高的鐘表,如今的所謂航海鐘沒辦法很準,但足以讓人判斷當前大概位置,所以博多的時間就必須弄清楚。
不求精確到秒,差上一分鐘也無所謂,至少能讓人心裡有個數,張魚此行就是要做實驗,儘快熟悉這種新穎的航海導航方式。
他們這次橫渡黑水洋很順利,但不代表以後每次都會如此,張魚當年見識過海上風暴,知道天地之力非人力所能抗衡,所以多一種手段,好歹多一絲生還的希望。
“倭國這邊的事情已經談妥,大家做好準備,再過幾日就要去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