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讓這名隨從提著書先回去,他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是王府長史,免得下次過來時有“特別優惠”,他既然要求宇文溫遵守法度,那麼自己首先就要行得正坐得直。
自己行為不端,卻要求別人循規蹈矩,這種事情他做不出來。
“讓一讓,請讓一讓!”
前方書肆,一隊馬車裝貨完畢,緩緩行駛起來,車輪壓在青石路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李綱瞥了一眼,發現每匹挽馬的尾部,都掛著一個布袋。
這叫糞袋,當然是用來裝馬糞的,也是西陽城街道能保持相對乾淨的原因。
回想起長安城大街上那些馬糞,李綱就覺得無奈,天下城池都是如此,大多數是泥土路面,避免不了被各種牲畜糞便汙染,一到下雨天,遍地泥濘惡臭難聞。
漢沔地區因為多雨,這種情況更是常見,而西陽城卻有些特殊,為了防止馬糞汙染路面,採取了掛糞袋的辦法。
不能根絕,但好歹緩解許多,又有人掃大街,加上青石地面,可想而知下雨天也不會那麼泥濘難行。
“郎主,時候不早了,是不是先回去用午膳?”
“不,找個酒肆坐坐。”
李綱在書肆不知不覺就過了一上午,但他沒有放棄最初目的。
昨日查賬沒發現問題,但李綱不敢偏聽偏信,他要到城裡轉轉,聽聽城中百姓對西陽王宇文溫的看法,畢竟宇文溫治州多年,名聲如何一問就知道。
當然他不可能見著人就問:西陽王是否強搶民女,只能行走街頭,聽聽街談巷議。
騙一個人很容易,騙一群人也很容易,在某個時間段騙一群人不是不行,但是絕對不可能長期騙一群人,李綱擔心宇文溫演戲給他看,所以要走訪黃州各地,確定這位西陽王的名聲到底如何。
如果沒問題,那就好,如果有問題,他就得據理力爭,不能讓西陽王再繼續“走岔路”。
所以要到人多的地方去,南方百姓好茶,那麼茶肆或酒肆必然要去,客人們胡侃瞎侃之際,會透露出許多有用的訊息。
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李綱路過書肆街,就差點出不去了。
黃州書肆的名號,他已聽說過,黃州“出版”的書籍,和自古以來的“卷”不同,是一“本”,叫做線裝本,李綱在長安時有見過,“印刷”質量不錯。
種類也多,據說在黃州書肆,除了那種古時就失散的書籍,其餘能想到書名的書,在黃州的書肆都能找到“印刷”的線裝本。
方才他已經買了《華陽國志》還有《越絕書》等幾套書,不過為了避免誤了正事便草草結賬,反正日後有的是時間,到時再細細選書都行。
剛走沒幾步,迎頭撞見數人,當中一位,便是身著便裝的宇文溫。
“李先生,這麼巧?”
宇文溫做驚訝狀,今日李綱出來逛街找他的破綻,所以他也出來走走,一來是有事做,二來順便看看這位能有何發現。
“大王,下官有禮了。”
李綱低聲說道,作了個揖,一如兩位老友在街上巧遇、相互打招呼,他知道分寸,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宇文溫的身份。
寒暄了幾句話,宇文溫便要脫身:“啊,寡人還有事,李先生先忙。”
“大王,下官有一事不明。”
宇文溫嘴角抽搐,心道莫非你又找到我的破綻了?我現在可是便服逛街!朝廷沒規定藩王逛個街都得擺儀仗吧!
雖然不住腹誹,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微微一笑問道:“不知先生有何疑問?”
“大王,據聞求學社是府裡產業?”
“王府是東家之一,不過剛好是最大的那個罷了。”
“原來如此,下官明白了,下官告辭。”
見著李綱莫名其妙問了一句卻沒了下文,宇文溫覺得其中必有蹊蹺,打了個響指,示意左右近前:“你們兩個,跟上去!”
尾行...跟蹤,是府裡護衛的必備技能,宇文溫安排人跟蹤李綱,不是因為心裡有鬼,如今他覺得渾身上下沒有破綻,所以愈發好奇李綱到底能找到何種破綻來。
好吧,我承認讓楊濟和張定發一家住在王府是欠考慮,所以呢?除此之外還能有何破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