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衝擊,勢不可擋,手無寸鐵的宮女、宦官以及雜役,慌亂的離開隊伍往曠野裡跑,他們想著避開戰鬥,卻呼嘯而來的騎兵撞開,隨即為鐵蹄碾過,化作血色殘骸。
此處不是什麼險要之處,官道兩邊空蕩蕩都是平地,正是騎兵衝鋒的好地段,天子車駕的隨行人員雖多,但在對方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即便是正規的軍隊,在沒能結陣的情況下,面對全力衝鋒的騎兵,也只有死路一條,此時此刻,個人勇武已無意義,面對著成群結隊的騎兵,只有被碾壓的下場。
隋軍先衝破了少量周軍騎兵的攔截,這些勇敢的禁軍履行了自己的職責,但無法阻攔對方的衝鋒,隋軍左翼率先來到周國御駕隊伍左翼,然後轉向右衝,如同巨浪拍岸般衝入隊伍之中。
慘叫聲響起,血腥之氣瀰漫,那些連武器都沒有的人們如草芥般被撞飛,隋軍騎兵輕易地衝破隊伍,一如洶湧的河水將河堤破口。
圍繞著一輛輛馬車,聚集起來的人勉強撐過了第一波衝擊,而隋軍右翼騎兵接踵而至的衝鋒,將那脆弱的防線一舉擊碎。
人們瘋狂的嚎叫著,披頭散髮,撞撞的向官道兩側跑去,如果說剛才將領們的召集,讓他們有抱團取暖躲過一劫的想法,如今這想法已不復存在。
逃命,向著人少的地方逃,反正就是不能留在隊伍之中,人們剛開始有聚攏跡象,被隋軍騎兵這麼一衝便如鳥獸散。
原本長長一列的隊伍,如今化作一一節節的段落,那是圍攏起來的人們,要對抗敵軍騎兵的進攻,只是在如潮的騎兵面前,宛如一座座孤島。
宇文溫如今就在其中一座‘孤島’裡,看著四周的隋軍騎兵,他的心都涼了半截:真是一幫弱雞,再被衝上幾次就要跪了!
步兵對抗騎兵要結陣,這是常識,所以那些護衛的禁軍,以及宮廷侍衛都儘量聚攏在一起,避免落單之後被騎兵輕易收割人頭。
可是那些宮女、宦官、雜役,還有各色隨行人員就做不到了,面對死亡的威脅,身處血淋淋的現場,只是看著騎兵衝鋒就嚇得雙腿邁不開步伐,好容易回過神要聚攏,卻輕而易舉的被對方衝散。
這一散就完了,宇文溫意識到大事不妙。
來到這個時代三年,他並沒有處於如此境地,打過許多仗,也見過大場面,但都是身處大陣之中,而環繞身邊的,是自己辛辛苦苦練起來的長槍兵,信心有保證。
新兵入營開練,首先接受的就是騎兵衝擊訓練,所以宇文溫的兵不怕面對騎兵衝鋒,絕不會出現被嚇得雙腿發軟的情況,結成長槍陣後,就是一隻老虎無法下口的刺蝟。
所以這三年來,宇文溫根本沒有對騎兵衝鋒畏懼過,正所謂兵為將膽,他的兵給力,所以他的膽子很大,可如今不同了,崩潰的隊伍讓他的膽氣瞬間減半。
天子出巡,隨行大量非戰鬥人員,讓這些人面對敵軍騎兵衝鋒,基本上是一觸即潰,這點宇文溫是考慮過的,他自告奮勇留下來,就是要凝聚人心奮力一搏。
本以為和禁軍將領們高聲喊話,不但能收攏禁軍和侍衛,還能讓這些非戰鬥人員有主心骨,一起圍過來抱團,結果還是自己高估了。
那些宮女、宦官、雜役,哭喊著向外邊逃散,自尋死路也就罷了,連帶著影響軍心,果然戰鬥時帶著這些人就是累贅。
宇文溫已經看到周圍那些禁軍和侍衛的表情,他們之中明顯有人開始動搖,也許是想著要混入人群中逃命,反正大家呼啦啦散開,在平原裡到處都是人,逃命的機會很大。
軍心渙散,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完全崩潰的!
塵土飛揚,隋軍騎兵在外圍調轉馬頭,準備著下一輪衝鋒,如今己方尚且以各輛馬車為核心,聚整合一座座孤島,這樣子很容易被逐個擊破。
此情此景,他想起西晉末年的寧平城之戰。
永嘉五年,最後一隻精銳晉軍拋棄洛陽的皇帝,在太尉王衍的帶領下,護送東海王司馬靈柩前往東海國,兵力十餘萬,隨行還有眾多大臣、宗室及百姓,軍民累計將近二十萬。
匈奴劉淵的漢軍聞訊追擊,羯族猛將石勒率領輕騎於寧平城攔下了這隻隊伍,然後一場大屠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