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李渾率領州兵回州城,同州州治武鄉距離此處有二十多里,再不回去怕是要誤了時辰。
州兵步騎混合以步卒為主,行軍速度快不起來,大隊人馬繞過被焚燒大半的蘆葦蕩,沿著來路向北面州城方向前進,半途依舊路過大片蘆葦地。
渭曲沙苑一帶蘆葦眾多,東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方才他們焚燒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那裡最接近廣通倉,所以是懷疑的重點。
其他地區也派了人去搜,沒發現什麼可疑蹤跡,既然沒有收穫,那麼周軍大概就不在此間。
走了數里地,一切如常,眾人的提防之心少了許多,畢竟來的時候沒有碰見,回去的路上應該也不會有,總不能死灰復燃...
弓弦聲響,箭如雨下,同州兵猝不及防下被射亂隊形,道路兩旁的蘆葦蕩裡衝出士兵,嚎叫著向他們殺來,李渾見狀心中哀嘆一聲:
成日裡打獵,反倒被小兔迷了眼!
狹路相逢勇者勝,李渾久經沙場不會被伏擊嚇懵,他臨陣不亂指揮著部下迎戰,而隨行部曲也很快投入到白刃戰之中。
李家的部曲歷經祖孫三代,都是忠誠可靠的戰兵,隨著郎主身經百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未得郎主命令,即便是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退縮。
雙方兵力看起來勢均力敵,己方不過是忽然遇襲落了下風,只要能突破對方的一角,就能撕開一條裂縫,最後扭轉戰局。
李渾如是想,他的部曲也是如此打算,然而被撕開的,是他們自己。
卑鄙無恥,竟然用石灰糊臉!
撲上前的周軍先扔出了石灰粉,李家部曲猝不及防之下眼睛中招,只是一剎那間,便被對方趁機撞了上來,血光四濺,一敗塗地。
百戰精兵就這麼折戟沉沙,李渾悲痛欲絕,策馬領著同樣騎馬的部曲衝擊周軍,這樣的舉動,讓他成為戰場上的焦點。
伏擊圈外圍,二十多名弓箭手彎弓搭箭,向著騎馬突擊的李渾等人放箭,射的不是人而是馬,一隻只箭頭如小鏟的射馬箭呼嘯而來。
再能忍痛的戰馬,其肌肉也受不了射馬箭的切割,胯下坐騎相繼中箭倒地,部曲們奮力為墜馬的郎主李渾擋箭,許多人身中數箭,即便身著鎧甲依舊鮮血淋漓。
射馬箭不能破甲,但射在身上也夠嗆,而周軍隨後射來的箭矢之中,也有普通羽箭,部曲們用血肉之軀組成人牆,將郎主護在中間。
李渾看向戰場,短短時間內州兵已經崩潰,那些彪悍的周兵如同砍瓜切菜般將其打得落花流水,眼見著戰局已定逃無可逃,他拔刀投入戰鬥。
李家的子弟,沒一個是孬種,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兄長,你們在長安遇害時,也絕不會下跪求饒的,對吧?
李渾如是想,領著殘存的部曲飛蛾撲火,蘆葦蕩中,指揮伏擊的宇文溫見著這夥人決死衝鋒,輕輕抬起了右手,身旁蘆葦叢中蹲著的弓箭手起立,足有三排六十人之多。
彎弓搭箭,用的是長錐破甲箭,專射身著重甲豬突的死士。
“三段射,預備,放箭!”(未完待續。